晚宴当天下午五点，柏山晴拔掉了手上的输液针。

她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天，加上止痛药的效力，精神状态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虽然下床的时候腿还有点软，但是不扶着东西也能站稳了。吉陶帮她换上了一套深色便服，黑色长裤加灰色外套，虽然其貌不扬，但是胜在低调不起眼。

两个人从消防通道离开住院楼，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晚宴所在的酒店。出租车在距离酒店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下，吉陶掏出现金付了车费，带着柏山晴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尽头就是酒店的员工通道入口。虽然酒店极尽奢华，但是这里的空气中还是飘浮着一股油烟味。

吉陶看了看手表，时间是六点四十分。垃圾车还有二十分钟才到，她们靠在墙边等着。柏山晴的呼吸很平稳，止痛药的效果还在，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七点整，一辆垃圾车轰隆隆地开进了小巷。司机跳下车，绕到车尾去掀挡板。与此同时，员工通道的后门打开了，两个保安走出来，站在门口抽烟聊天。过了两三分钟，其中一个保安掐灭烟头，转身朝酒店大堂方向走去，剩下的那个保安靠在门框上低头看手机。

吉陶拉起柏山晴的手，两个人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到后门口。看手机的保安背对着她们，完全没有察觉。吉陶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柏山晴紧跟在她身后。

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声。

她们穿过堆满食材箱子的后厨。厨师们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抽油烟机的轰鸣掩盖了她们的脚步声。吉陶的步伐精准而老练，每一步都踩得小心谨慎，没有丝毫暴露行踪的风险。

一个厨师转身拿调料，吉陶就像预判了他的动作那样，在那一瞬间拉着柏山晴侧身闪到冷藏柜后面，厨师拿了调料转回去，完全没有看到她们，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储藏间的门虚掩着，里面堆满了成箱的物品。吉陶没有停留，直接穿过货架之间的缝隙，步伐又快又稳，连衣角都没有碰到两侧的箱子。她推开储藏间另一端的门，门外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员工的服务电梯。

趁着走廊空无一人，两个人快步走进电梯，吉陶按下了三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拢的那一刻，柏山晴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走廊里铺着厚实的酒红色地毯，墙壁上挂着水晶壁灯，空气中飘浮着香水味和食物的香气，远处传来悠扬的音乐声和人群的交谈声，和刚才的场景截然不同。

她们沿着走廊向前走了几步，经过一间半开的宴会厅门口时，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妖族那边来的人你看到了吗？领队的那个，长得是真好看。”一个女人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之前还以为妖族都是那种蛮荒野人，茹毛饮血的那种，没想到人家西装一穿，比咱们这边的公子哥们还体面。”

另一个女人接话：“可不是嘛，刚才他们入场的时候，我旁边好几个太太眼睛都看直了。听说那位是妖皇的亲信，封官封爵的，正经的皇室人物，气质当然不一样。不过话说回来，妖族那边据说等级制度特别森严，平民见了贵族要下跪的，跟咱们这边可不一样。”

“真的假的？这也太夸张了吧，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

“谁知道呢，毕竟是妖族嘛，跟我们不一样。”

“……”

柏山晴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她继续往前走，脸上没什么表情。吉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个人拐进消防通道，顺着楼梯上到四楼，再从四楼的走廊绕到宴会厅所在的那一侧。吉陶推开一扇小门，门外是一个窄窄的露台，大约三四平米大小。露台的左侧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从里面垂下来，遮住了大部分玻璃。

“殿下，您在这里等着，”吉陶压低声音说，“我去探路，三分钟内回来。”

话音刚落，人就消失了。

柏山晴一个人站在露台上，夜风吹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微微的凉意。本应该是很舒服的时刻，但她完全无心享受。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里看，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衣着华贵的宾客们三五成群地交谈着，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其间。她看到前排的主桌上坐着几个人，但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枚图腾正在微微发热，若隐若现地存在着。她能感觉到景王就在附近，那种熟悉的气息穿过人群和墙壁，隐隐约约地传到她的感知里。

不到三分钟，吉陶回来了。虽然她的呼吸仍然十分平稳，表情也很镇定，但是柏山晴认识她这么多年，能够从她微微皱起的眉间看出事情的不顺利。

“正门走不通，”吉陶说，“两道安检门，第一道查请柬，第二道过金属探测。每个进去的人都要和邀请名单上的照片核对，没有漏洞可钻。我绕到侧门看了一眼，也有专人把守，配了枪。”

“能绕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