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离开后大约二十分钟，护士端着一盘药推开病房的门，发现床上空了，输液管被拔下来搁在枕边，针头上还挂着一滴干涸的血迹。护士愣了两秒，放下药盘转身就跑向护士站，抓起电话拨了许南霖的号码。

许南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文件。他听完护士的话，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他没有慌，没有发火，甚至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拿起了桌上的另一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电话那头说：“她们出去了，跟上，不要打草惊蛇。”

然后他穿上外套，走出了书房。

柏山晴上一次来到废弃工厂是白天，没有切身感受到那里的破败。这次半夜来访，有了很真切的体会。附近路灯坏了大半，路面坑坑洼洼。

吉陶把车停在一片阴影里，熄了火，侧耳听了几秒四周的动静。

她下了车，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柏山晴解开安全带的动作很慢，手指发抖，试了两次才把卡扣按开。吉陶伸手扶她下车，柏山晴踩到地面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下一坠，吉陶立刻收紧手臂把她架稳。柏山晴站了几秒才缓过来，拍了拍吉陶的手臂示意自己可以走，但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脚步还是虚浮的，好在她掩饰得不错，吉陶没有看出来。

工厂的大门半开着，偶尔发出难听的声音，里面漆黑一片，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

吉陶走在前面，一只手扶着柏山晴，另一只手摸出了腰间的匕首。柏山晴跟在她身后，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呼吸又浅又急，在空旷的厂房里发出轻微的喘息声。

她们穿过堆满废料的车间，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砖块和钢筋，柏山晴的脚好几次绊到东西，全靠吉陶拽着才没有摔倒。走到工厂深处一块相对开阔的空地时，吉陶停下了脚步。

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月光从头顶的天窗斜照下来，照亮了那人的轮廓。站姿随意，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等了很久。夜风从他身后吹来，衣摆微微晃动。

那个人转过身来，露出那张年轻的脸。

是那个被许南霖在拍卖场救下、在荒岛上帮妖兽们拍综艺、后来又去给许东垣打工的妖族青年。

吉陶的匕首瞬间横在身前：“怎么是你？”

妖族青年的目光越过吉陶，落在她身后的柏山晴身上，看到柏山晴的样子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的视线在她消瘦的肩膀和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吉陶差点再次开口质问。

然后他移开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玉佩，把玉佩递给柏山晴。

柏山晴伸出手去接，手指碰到玉面的那一刻，手臂因为乏力抖了一下，玉佩从指尖滑落。妖族青年的手迅速往前一探，稳稳接住了玉佩，然后他没有把玉佩直接递给她，而是托着她的手掌，把玉佩轻轻放进她的掌心，合上她的手指，让她握住。

柏山晴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佩，玉质温润，确实是一块好玉，但她握着它的时候，指尖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

“这枚玉佩很好看，”柏山晴的声音很轻，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和虚弱，“但它不是景王殿下的信物。”

妖族青年沉默了几秒，这里太黑，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下，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您果然知道景王殿下的信物是什么样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普通人拿到这枚玉佩，只会觉得它值钱，只有真正熟悉景王殿下的人，才知道这枚玉佩不是他的。”

柏山晴握着那枚玉佩，感觉自己的视线又开始模糊了，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你费了这么大周折把我们引出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妖族青年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亮了他整张脸。他看着柏山晴，目光从她苍白的嘴唇移到她消瘦的下颌，再移到她扶着吉陶手臂才能勉强站稳的姿态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他的右手微微抬起了一点，像是想要扶住她，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垂回了身侧。

“您不该来这里，”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您的身体撑不住的。”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克制某种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