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山晴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一条细小的裂缝,电视里那条新闻在她脑海中反复播放了好几遍。
景王哥哥要来了。
景王一定猜到了她的下落,等他来了之后,一定可以通过图腾印记找到她。
可是,她又想到了许南霖。那天他看到新闻时的反应太平静了,按理说,那样一个喜欢妖兽的人,总该对妖族皇室的到访表现出一点喜悦,但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吉陶也有点奇怪,总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是却什么都不说。
她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跟荒岛上的妖兽们视频通话。屏幕那头挤满了毛茸茸的脑袋,综艺节目已经开始拍摄了,妖兽们知道她生病很担心,都凑了过来,在镜头前七嘴八舌地逗她开心。柏山晴笑着应了几句,心情轻松了不少,声音却还是有点发虚,挂了视频,她靠在枕头上喘了好一会儿,胸口起伏的幅度才慢慢平复下来。
吉陶出门去拿药了,不在病房里,柏山晴闭着眼睛养神。
大约过了半小时,门被轻轻推开了,吉陶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脸色不太好看。她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材质,没有邮票没有地址,看不出是谁寄来的。
吉陶压低声音说她出去的时候还没有异样,回来的时候这封信就夹在门缝里,她问了走廊里的护士站,值班护士说没看到有人靠近这间病房。监控倒是拍了,但那个时间段刚好有一段恰到好处的空白,什么都看不到。
柏山晴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今晚十二点,废弃工厂见。”落款处没有名字,字迹也平庸得不得了,根本认不出身份,旁边歪歪扭扭画着一个景王家的图腾,和柏山晴手心中的一模一样。
废弃工厂,那不就是她见到吉陶的地方吗,周边那么荒凉,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这封信来得太巧了,前脚妖族皇室到访的消息传出来,后脚就迫不及待地要把柏山晴约出来。
但是,如果是景王的人,确实有可能查到吉陶最初出现的位置,现在把她们约过去,解释为不想打草惊蛇,也是有可能的。
更重要的是,柏山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输液针孔周围的淤青已经蔓延到了手腕,血管在皮肤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她的身体,不,应该是冯思雅的身体,撑不了几天了。
当天夜里十一点,柏山晴拔掉了手上的吊针。她按着棉球止了几秒血,然后掀开被子下床,双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膝盖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她赶紧扶住床头的栏杆,这才没有摔倒。
吉陶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深色便服帮她换上,动作很快,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柏山晴站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屏幕黑着,没有任何消息。许南霖今天傍晚来过一趟,坐了半小时就走了,走之前说公司有事要处理,明天早上再来看她。她当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她盯着那部手机,手指动了动,想着要不要给他发一条消息。不说自己去哪里,就说临时有事出去一下,让他不用担心。但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就被她按下去了,她要怎么解释,说她半夜十一点溜出医院去见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许南霖会怎么想,他会拦她,还是会追问到底,她根本给不出一个答案。
不过她知道,她最不能承受的,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人拦下,坏了她的正事。
手机被留在了床头柜上,没有带走。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灯还亮着,值班护士正低头写着什么。吉陶先走出去,故意往护士站的方向走了几步,挡住了护士的视线。柏山晴贴着墙壁,借着走廊转角处一盆绿植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拐进了消防通道。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护士没有抬头。
她们沿着消防通道一层一层往下走,柏山晴每下一级台阶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吉陶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虚扶在她的腰后,随时准备接住她。快要走到三楼的时候,柏山晴的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吉陶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架了起来,柏山晴靠在吉陶肩上,呼吸又急又浅,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殿下,还能走吗?”吉陶问。
柏山晴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她们从地下一层的侧门出了住院楼,穿过一小片绿化带,来到医院围墙边的一条小路上,吉陶提前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那里,没有停在医院停车场,免得被登记车牌。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柏山晴扶进去,帮她系好安全带。柏山晴靠在座椅上,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车窗外的医院大楼灯火通明,她看到六楼自己住的那间病房窗户还亮着灯。她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吉陶发动引擎,她的驾照这时候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