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称呼从许南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吉陶并不吃惊。

刚才的房间里，至少有三成的照片当中，她都站在离殿下不远不近的位置。但凡是关注殿下的有心之人，不可能注意不到她的身份。

“许总，您对妖族皇室的了解，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多。”吉陶毫不吃惊地看着许南霖，刚才在别墅当中的那一点惊慌失措，现在已经被她全数消化掉，“不知道您这么关注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边说话，吉陶一边抬头看了下不远处抢救室门口亮起的灯。她们家殿下还躺在里面，现在不是和人类撕破脸皮的时候，但是这些问题让她藏着掖着，她也根本忍不住，没有办法坐视这样一个潜在的危险存在于她们身边。

许南霖会是什么反应？生气、怀疑、恼羞成怒，生怕自己回去之后告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杀掉算了。这些她都无所谓，她唯一要做到的，就是好好地掩饰住殿下的真实身份。

结果，让她完全没有想到的是……

许南霖脸上刚才的那点冰冷的试探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容：“久仰大名，我的行为是不是吓到你了，但是请你放心，我对于妖族皇室没有任何的企图。只不过……我想做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办法一五一十地向你坦白。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妖皇殿下的事情，我比全世界任何人都希望保护她的平安。”

吉陶在心里冷哼一声，一个人类也敢这样大放厥词。如果人类就能保护殿下安危，那要她们亲兵卫队干什么，又把她这个卫队长置于何处。但是，她们承蒙许南霖帮助这么久，对他的人品到底有一些了解。眼下他说出这种话，吉陶也并不是完全的不相信。但是他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又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也没办法给她什么好脸色。反正现在身份都撕破了脸皮，也没什么好伪装的了。

但是她这边想法还没说出口，许南霖又发问。

“……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卫队长可否给我解答。”

“什么问题？”

“新闻上说，妖皇殿下身受重伤还在休养，但是你却没有陪在她的身边，而是一直待在人类世界，又丝毫没有焦急的模样，不忙着寻找回到妖族的办法，似乎也并不担心殿下的安危，反而是尽心尽力地陪伴和帮助我的未婚妻。不管怎么想，这事情都有些奇怪……卫队长，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吉陶回头看了眼抢救室：“没什么奇怪的。殿下在皇宫受到最高级别的保护，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到她。我不小心坠入人类世界，是冯小姐帮助了我，我理应报恩。既然她需要我的力量，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不会的，不管是谁，都没有殿下重要。

“说起来，卫队长当初隐瞒身份，并没有说清楚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坊间传言，妖皇殿下受人刺杀，坠崖之后，身边的亲信也跟着一起跳崖殉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并不是什么空穴来风的说法，跳崖的那个亲信，恐怕就是你吧？”

吉陶没有回答，直视着许南霖的眼睛，等待着他的下文。

许南霖停顿了几秒：“如果跳下悬崖可以来到人类世界，那么为什么卫队长出现在了这里，妖皇殿下却是身受重伤，被人救回了皇宫呢？”

吉陶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解释和分析的义务。她们妖族自己的事情，亲兵卫队内部的安排，包括叛变殿下的刺客匪徒，都没有向人类解释的必要。

“我怎么知道，这种空间上的异动根本不是常理可以解释的，人类和妖族之间分明有正规的往来通道，许总不会不了解，一切不过只是意外罢了。”

“意外？”许南霖点了点头，眼睛看着抢救室的铁门，“我的未婚妻性情大变，短时间内迅速和你成为了生死之交的挚友，这也是意外。”

吉陶耸了耸肩：“冯小姐的行为我也不好解释。”

许南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有一些急迫，却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犹疑，定定地盯着吉陶看：“有没有可能，卫队长的这一切做法，都不能用意外解释，而是因为，我的未婚妻早就已经不再是冯思雅，而是变成了……”

“许总，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吉陶打断了许南霖的话，“的确如许总所说，我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寻找回到妖族的方法，但是坦白来讲，这件事情推进得并不顺利。如果许总愿意帮助我，吉陶一定感激不尽。”

许南霖愣了一下：“你要找机会回到妖界？”

吉陶完全没有办法理解他这种奇怪的反应。自己是妖族皇室的亲卫队队长，他早就已经知道了这重身份，况且在他的认知当中，殿下还躺在皇宫当中，等待着恢复，自己当然要赶紧想办法回去。

可是，就在她肯定了许南霖的回答之后，许南霖的表情变得更加奇怪。自己来到许家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反应，这反倒是让人有些不能理解，难道他想借助自己的身份，从妖族皇室图谋更多的东西不成。这倒是也不太对，如果他真的有这种想法，最开始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揭穿自己的身份，而不是等到今天，让自己误打误撞地闯到附楼，撞破了他的秘密。

抢救室门前人来人往，许南霖和吉陶之间却似乎形成了一种沉默而尴尬的结界，无声地把周围隔出一堵墙。跟着他们来的下属和医生本来就不敢靠近，现在他们这样站着，连路过的人都要绕开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