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兄!”
长孙公一声惊呼将周映雪注意力迅速拉回,她顺手收了魂灯,捡起佛莲,这才瞧见师兄单手撑地半跪着。
发冠掉落,长发全然散开。
谢无晦那一鞭极狠,林清辞兀地吐出血来,他随手抹去,沾到雪色衣袖上,如雪地落梅,触目惊心。
向来端方的师兄披头散发,神情癫狂,实在狼狈至极。
周映雪被晃了一眼,不忍细看,她脖颈火辣辣的疼,什么话都说不出。
于是一言不发,云烟步催动,出现在师兄面前。
“师姐?”
谢无晦抬手拦住她,惊疑不定:“他方才差点杀了你!”
周映雪掀起眼皮瞧他一眼,面上罕见的没甚神情。
她问:“你修的鞭?化神?”
谢无晦面色一下子灰白起来,他张嘴正欲解释,被周映雪抬手打断。
她好似只随口一问,将谢无晦推开,在师兄面前跪坐下来,元婴期灵力不要命似的灌进佛莲。
“诸恶莫作…”
她低声念诵起来,声音哑的厉害,手中的佛莲朝着师兄眉间按下。
花瓣绽开,经文如一条条锁链,缠住林清辞四肢百骸,相比方才差点掐死她时的癫狂,此刻的师兄安静的有些诡异。
他好似认出了她,“周映雪…”
艰难的念出这个在心口千转徘徊的名字,他好似又不清醒,低低笑了一声。
并不是喜悦,而是求而不得的痛苦和…恨意。
周映雪声音一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下一刻,她听见了师兄咬牙切齿的声音:“我恨你…”
充斥着痛苦、绝望,还有令周映雪意想不到的恨意。
曾几何时,师兄对她说:“我会恨你的…”
他一向信守承诺,百年后的今日,果然真真切切的恨着她。
周映雪睫羽颤动不止,但她只顿了一瞬,便语气平稳的补上:“自净其意…”
也是此时,她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叹气声。
道元:“情深不寿,执念成魔。”
庞大灵力如海涌来,佛光大盛,将周映雪和林清辞全然笼罩进去。
恍然间,周映雪听见宏大飘渺的诵经声,一抬头,瞧见无数神佛居九天之上,而她和师兄如两只蝼蚁,渺小如此,连神魂都在颤抖。
这便是渡劫之威。
下一瞬,佛光和经文收束,幻像全然消失,佛莲又闭合成花苞状,从周映雪手中坠落,落到林清辞摊开的手中。
周映雪和一双清亮的眸子对上。
师兄醒了。
场面一度很难堪。
周映雪难得对着师兄无话可说,也不敢看林清辞。
林清辞也并不是话多之人,于是师兄妹两人第一次相对无言。
“师姐,我说的不错,他林清辞早晚要再害死你一次。”
打破沉寂的竟是谢无晦,他抱臂而立,阴测测的道:“方才他可一点都没手下留情。”
这话让林清辞脸色一下子白了,但他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语。
周映雪却好似疲惫至极,她的声音还是哑的,“此事不必再提…”
“师姐!”
谢无晦十分不甘,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如此地步,师姐竟还要护着林清辞。
但他触及到了周映雪目光,那里面第一次有了对他深深的怀疑以及失望。
她知道了?
谢无晦慌乱起来,放下手,低声解释:“师姐,我…”
周映雪面无表情,捧出陆寻那个魂灯,“师兄,我要去救陆寻。”
她不问陆寻魂灯为何在林清辞手中,不问林清辞对她脱口而出的恨意,甚至没逼问谢无晦情急下展露的,远超元婴的修为。
林清辞怔然,而后才艰难道:“好,我陪你去。”
周映雪心累一点头,看向一旁被波及的长孙公,他才从一旁爬起来,灰头土脸的。
“周师姐您吩咐。”
察觉到她的目光,仍是一副好脾气样,这让周映雪有了些愧疚,“实在对不住长孙师弟,给你添麻烦了。”
长孙公当即还礼:“岂敢岂敢,师姐可要借灵舟?”
他方才听了全程,知晓她打算,也不多问,将诚意抛出:“我们长孙家小灵舟上镌刻着灵阵,以速度见长,师姐可一边赶路一边休整。”
周映雪:“麻烦了。”
长孙公又是一迭的不敢,“恰好今日烟火会,家中弟子用灵舟着少,有余出的灵舟,师姐跟我来。”
她便跟上长孙公步伐,路过谢无晦,侧头轻声问了一嘴:“你要来吗?”
谢无晦对上她带有深意的视线,哑口无言,只觉任何辩驳都苍白无力。
意料之中,周映雪便开口:“那你暂且留在长孙家,等我回来再说。”
这话让谢无晦眼底燃起点希冀,他问道:“我能送送师姐吗?”
周映雪颔首。
一路无话,林清辞和谢无晦难的和平相处起来,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待上了长孙家灵舟,周映雪叫住长孙公:“劳烦你转告仙尊一声,我师弟顽劣,需他多照看。”
谢无晦立在灵舟下,背光而站,神情藏在暗处,但已是元婴的周映雪能将他神情全然收入眼中。
愕然又不可置信。
她移开视线,觉得自己好像过于冷静,灵魂就仿佛被抽离出身躯一般,所有的情绪被隔开,如雾里看花。
她知道自己此刻该愤怒的,该伤心的,应该质问的。
可她嗓子疼的厉害,整个人又实在心如止水。
或许是那佛莲的缘故,威力太大,让她一颗心波澜不惊,生不出任何情绪。
于是周映雪便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灵舟被催动,如长孙公所言,这灵舟速度极快,不消片刻,石城便渐渐隐匿于黑暗中。
周映雪有些心不在焉的靠在灵舟护栏旁。
远离石城烟火后,星子便露了头。
她拿着魂灯,遵照魂灯牵引控制灵舟前进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