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有不明者,反求诸己。”
周映雪几乎是脱口而出。
道元失笑:“你倒记得清楚。”
这话让周映雪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喝了一口茶水,当即差点喷出来——这水苦的发涩。
好不容易咽下去,只觉一路从嘴里苦到腹中。
再一看道元喝的面不改色,让她不由啧啧赞叹,不愧是大乘,果真是泰山崩于前而不乱。
道元瞧她样子,也是一愣,而后放下茶杯,他一挥袖,茶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盘灵果。
他道:“至于你的死,可能真是意外。”
道元摇头:“为避免旁人误入,秘境早在千年前便被我和段师姐封住,千年过去,段师姐不出世,我又心魔劫将近,封印有所松动,这才现世让你卷了进去。”
合着她是那个倒霉蛋。
周映雪无语凝噎,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她颇为心累:“可不是,这意外让我命都没了。”
道元微笑着瞧她,目光中带着歉意。
“抱歉,”他的语气听上去颇为真心实意:“我可以将飘渺仙所在地告诉你,聊表歉意。”
飘渺仙!?
周映雪一下子支楞起来,她可还记得幻境中那个大长老说过,这玩意从未现世,连是根草还是个能跑能跳的精灵都不清楚。
而她第三重的锻体正需要这味药!
什么,你说追究死亡?对此周映雪无奈,她死都死了,打又打不过道元和明岚,还想追究?而且道元仙尊还给她灵力灌顶了,现在又将飘渺仙所在地告知她。
这叫什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当下她就狗腿起来:“您说您说,嗨,其实当初也是折甘探查不力,哪能怪到您二老身上,再说我这不是好好的。”
道元置之一笑:“你可还记得飘渺仙生于何地?”
周映雪一下子就想起来——飘渺仙生于非实非虚、非阴非阳之地。
不会是…
道元:“蜃兽领地中。”
她“啊”了一声,竟有种理所当然之感。
刘小春口中的元家村蜃兽传闻,祝好外祖一脉的来处——元家村,所有线头就这样系到一处。
周映雪既庆幸于不用分散心力,疲于应付;又头疼于魔宗对元家村彼岸一族复生之术的觊觎,此去肯定会和魔宗人对上。
她叹道:“这可是个烫手山芋,您当初就没想着带两株飘渺仙出来?”
道元捡灵果的手一顿,周映雪注意到了这一点。
只听他道:“我那时已用不上。”
周映雪:“啊?”
这算什么回答。
道元抬手点在她的眉间,登时一副详尽地图在她识海里铺开。
“这是我八十年前所绘,想来那处变化也不大。”
道元收回手,将那盏灯推到她手边:“这灯对我已无用,你且拿着。”
周映雪听出他话中赶人的意思,但她没动,问道:“我还有一事不明,您在黑沼对方家还有彼岸一族之事讳莫如深,如今又为何引我知晓?”
“我对灵灯幻境不甚了解,这灯主人不是方静安小姐吗?为何她在幻境里几乎不怎么出场呢?得劳您给我这个外行解解惑,那位段前辈性子这么割裂?一开始还笑意盈盈的,怎么后期跟个提线木偶似的?还有,这灯我记得不是幽绿色的吗?现在算怎么回事。”
她打量着道元表情,故作天真,好似真只是随口一问。
道元依旧懒散的往后一靠:“此一时彼一时,魔尊既大张旗鼓的在仙门百家面前揭开了彼岸一族的存在,当年旧事被翻出来是迟早的事,与其让你蒙在鼓里被暗算,不如让你知晓来龙去脉,也好有个防备。”
他声音温和,垂眸看了周映雪一眼,带着点无奈且嗔怪的意味,好似在看一个不省心的小辈。
“灯盏确实是凡物,灵灯幻境能激活的幻境,无非两种,一是浓烈七情,二则是持灯人修为高深,周身逸散灵力能帮灯盏储存记录;段师姐自然属于后者。”
“你最后问的,这灯确实被取走了灯芯。你既知道人烛是什么,想必也能猜到烛膏是何物,元晞又怎能心安理得的用自己母亲练出来的尸膏点灯?”
她母亲的尸膏…
周映雪忽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瞠目结舌,竟将用母亲练出来的尸膏给女儿日日夜夜的抱着入眠。
这邪魔外道来了都得交束脩向方家讨教啊!
等等,她突然想到为她引路的肉块,有些不祥的猜测。
这方面魔宗好像不遑多让,甚至比方家血腥多了。
她将那肉块乃至黑沼妖鬼对魔宗人奇怪态度和道元一一说出,她手中还留着血瓶,也将其递过去给道元。
道元翻着那血瓶,待她说完,随手敲碎血瓶,暗红色血浮在他面前。
他叹了一声:“这是小晚的血。”
周映雪头皮发麻,张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