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好似带着某些莫名的情愫,段知远垂眸避开,确认自己紧紧攥着灯盏后,她跳回水中。
方守拙道了一声“得罪”,握住了她手腕。
“师姐,闭气。”
段知远遵照方守拙的提醒,下一刻她被带着水下游。
这河并不算深,一盏茶的功夫,两人便下到河底。
远远的段知远就瞧见那妖兽身躯。
她终于有了些许诧异,转而去看方守拙。
方守拙冲她笑了一下,带着她游向那妖兽。
待靠近了才发现那妖兽早就凉透了,一双金黄的兽眼死不瞑目似的瞪着。
至此,方守拙才终于松开手,要将段知远推向那妖兽。
段知远反手抓住他,将人拽至身边。
她的力道非常,方守拙竟挣脱不开,被拽着一齐落到妖兽身边。
她看向方守拙,眼中意思很明确:“怎么出去?”
方守拙凑近了她,段知远睁大眼,一个吻落到了方守拙的手背上——他隔着自己手吻了她一下。
就是这一怔愣,段知远手上力道一松,被方守拙乘机挣脱去,他一掌拍向她的肩,将她拍倒在那妖兽躯体上。
她张嘴吐出一串气泡,一个“方”还没说完,底下死透了的妖兽突然活了过来,卷住段知远。
刹那间,天地倒转,河水翻腾不息,她眼前明明灭灭,河水灌入她口鼻,将她呛的胸口生疼。
但下一刻,河水全然消失,她和妖兽一齐摔在实地上。
灵力修为全然恢复,她甚至有些不适应,一抬眼和一头嚼着草的羊对个正着。
羊被吓了一跳,“咩咩”的叫起来,低下头就要冲她顶过来。
段知远:“……”
她避开,整个人落到另一侧,这时,方才卷着她的妖兽尸躯已经如墨入水般,变淡消失了。
立在原地,段知远不由攥紧手中灯盏,随后抹了一把自己的唇。
取出寻路罗盘,段知远这才知,自己这一出来是落到大荒方家境内。
她花了三天赶回了玉楼宗,途中还得知距自己进入秘境已经过去一年了。
那地方确实有问题。
回到宗门之后,发现宗内气氛古怪,大师兄在山门前瞧见她,也是一愣。
他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师妹…”
听出他的语气有些古怪,段知远:“宗内怎么了?”
大师兄默然片刻,才道:“大长老一月前坐化了,昨日才葬入归墟…”
剩下的话她没再听,拂开师兄,化作流光往宗内归墟而去。
大师兄跟上她,同她说了这一年来发生的事。
当时她被河水卷走后,宗内长老和他几乎将整个秘境掘地三尺,可仍旧没有她的踪迹,不得已,只好派弟子在那处每日巡查。
宗内失了她,方大长老又身陨,方家便要将自家小姐接回去。
终于,段知远到了归墟。
玉楼宗归墟位于浮空岛下,和上面各峰头并不相通,此时盛夏,但归墟冷清的可怕,树木葱郁,间或埋葬着玉楼宗历代的长老弟子们。
她寻到了大长老那一个。
很奇怪,修者明明自诩脱凡入道,不再是凡俗人。
可死后,葬身之地还是同凡人般,葬于三尺地下,正合了那句,死后莫过于一捧黄土。
她在大长老碑前跪下来,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大师兄按住她的肩,“他给你留了话。”
段知远盯着墓碑。
“大长老说,‘愿你知情不为其所困,亦不为其所役’。”他道:“他也是怕你太过伤心。”
“我知道了。”
良久,段知远才哑着声音,“我想单独和老头待一会。”
大师兄自是答应,翩然离去。
她在大长老坟包便守了一天一夜,最终被还是大师兄拎着去见了方静安。
大师兄:“那孩子不日便要离开清河,回大荒,她说想见见你。”
方静安对大师兄笑笑,见他离开后,才走到段知远身边伸手环住她,将头埋进她怀中。
“姐姐,我要走了。”
段知远拍拍她的后背,任由她靠在自己怀中。
“一路顺风。”
方静安默然片刻,一抬头,眼眶已经红了,她问:“守拙是不是回不来了?”
段知远再一次沉默了。
于是方静安便懂了,她没说什么,反而转了话头,好似是不想让段知远瞧出她的难过之情。
她道:“此去一别,同姐姐恐怕再难相见。”
段知远蹙眉,又听怀中少女道:“我爹为我定了一门亲事,秦家少主。”
“不是他也会是其他人的。”
方静安抬手抚平她眉间,情绪倒是很平静:“也没什么分别,我不喜欢他们。”
段知远品出点其他意思,她问:“你有心悦之人?”
“告诉姐姐也无妨,”方静安很坦然也很平静,“我心悦尹久。”
方静安打量着她的神情,抿了抿唇:“姐姐对不住,我知晓你也…”
她的话被段知远打断。
段知远手指按在她的唇上:“我可以带你逃。”
方静安怔愣几息,随后她才摇头:“不,我得回去,很多东西我还没弄懂。”
她这些话里带着某种程度的深意,段知远退后几步,将灯盏递过去:“拿着,或许对你有用。”
方静安瞧着她,好似看懂了些什么,接过灯盏,“好,姐姐,山高路远,我们再会。”
她往归墟外走,瞧见了大师兄尹久。
于是她对他点头,头也没回的越过他。
走了几步,突觉鼻尖一凉,有什么落了下来。
方静安抬头,瞧见阴云密布,而三伏天里竟落下雪来。
好似她来玉楼宗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