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知远默不作声的循着原本河道的地方探查,这下让她发现点端倪。
山野间杂草灌木交错横生,并无任何水流冲刷过的痕迹。
那条怪异的河好似是一道幻影,从虚空某处投影而来一般。
大师兄被那妖兽爪子伤了肩臂,也不知爪子上带着什么毒,伤口无法被修复,一直在淌着血。
此时他苦笑一声:“是我托大了,这才害了他。”
段知远不语,侧头瞧他:“你先回宗处理伤口,寻个宗内靠谱长老前来救人。”
她的语气不容置噱,大师兄叹了一声:“一点小伤,况且那妖兽化神修为…”
他说着,摸出一块玉符尝试联络相熟的长老。
灵光亮起,长老的模糊身影浮现。
大师兄快速将情况说明,得到长老要带人前来帮忙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两人又在山野间转了数圈,还是没有发现河流以及那妖兽踪迹。
最终段知远停住,将灯举到自己眼前仔细观摩:“它怕你,这是为何?”
她尝试用各种方法催动莲花灯,但很显然和过去无数次一样,灯火静默的燃着,没给她任何回应。
指尖轻叩灯身,段知远想到什么,扭头让大师兄站远些之后,哼出了那个她到如今也不能完全明白的歌谣。
“子兮子兮,安之眠兮…”
随着她到哼唱,一直没动静的灯火诡异的颤动一下,段知远耳边响起了水声。
她声音停了,抬头张望四周,瞧见河水好似被谁描摹出来一般,由浅到浓,奔腾不息地从她身体穿过。
沉重的威压让她几乎调动不了经脉丹田内的灵力。
段知远举着灯,忽觉脑后一寒,一回首,对上一个硕大兽首,腥臭的吐息夹杂着血腥气全然扑在她脸上。
她当即足尖一点,与那兽首拉开距离,这才发现,这赫然就是方才袭击她们的妖兽。
它躺倒在河底,被开膛破肚,五脏六腑流了一地。
在这短短时间内,段知远承受的威压也越发重,她被越来越清晰的河水卷起。
她破水而出,一下子愣住了。
四周漆黑一片,若不是手中灯盏还燃着幽绿色火焰,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眼盲了。
灵识和灵力一齐被压制住,瞧不起情况,段知远只得随水浪逐流。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腕一下子被攥着,身体也撞上了硬物。
段知远下意识抽回手,攥着她手的力道加重,熟悉是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是我,段师姐。”
是方守拙。
段知远另一只举着灯的手凑近,瞧见一张俊逸的面容,一双眸子里映着幽绿火光,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他弯唇笑起来,十分的欣喜,但灯火太绿,又莫名显出几分鬼气森森来:“段师姐是特地来救我的吗?”
段知远没被吓到,略一颔首,就着昏暗灯火,这才发现方守拙坐在一小舟上。
她在水里泡的难受,便索性借着他的力道翻身落在小舟上。
她的动作轻盈,小舟只微微晃动一下。
舟上狭隘,她不得不和方守拙贴近,两人面对面而坐,双腿挤挤挨挨的贴在一处。
“这是什么地方?”
段知远打量方守拙,察觉到点不对,垂眸一瞧,自己手腕还被他攥住。
她动了动手,对面的方守拙好似才意识到一般,近乎仓皇的收回手,避开她的目光答道:“不知,我在此处已待了半个月,也没瞧出章程。”
段知远猛地抬眼,“从你被抓到我进来,半个时辰都没有。”
方守拙也是一愣。
她就着昏绿烛火查看方守拙,除了他手臂上的擦伤,没再瞧出什么不对。
“或许此间时空规则和外界不同。”
段知远这样猜测,她又问:“这地方有什么?”
她此刻神识灵力皆被封,处境十分被动。
耳边水浪声更甚,段知远盯着小舟前进方向,前方漆黑一片,她却有种不详的预感。
方守拙也听见了这轰鸣的水声,扭过头,语速飞快:“我在河上飘了半个月,什么都不曾遇到。”
说话间,两人离声源处越发近了。
段知远举起灯盏,从方守拙侧边往前照,微弱绿光只堪堪照亮面前一小片。
但这也足够她推断出,她们前面或许是个瀑布。
猝不及防,河流水速陡然加快,失重感袭来,段知远又被方守拙攥住了手,两人被齐齐落下。
虽被封了灵力,但段知远和方守拙不是凡人,很快也反应过来。
这下,她发现了不对。
她们不是在坠落,而是在顺着河水往上。
这河竟是倒灌入天的。
尽管意识到这一点,但她和方守拙没了灵力,也暂时做不了什么。
只得随着水流而上。
段知远只觉天旋地转,耳中全是水声轰鸣,她一手反攥着方守拙,一手抓着灯盏。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身周终于平静下来。
段知远有些头晕目眩,定了定神。
她们还泡在水中,小舟晃晃荡荡的飘在水上,无数光点从河水中飘起。
段知远回头去瞧方守拙,发现人已经昏睡不醒。
她当即扶着人翻上小舟,血腥味漫开。
方守拙气息微弱,腹部有鲜血涌出,她这个时候才发现,方守拙自己撕了衣裳裹住伤口。
方才太黑,她没察觉出端倪。
她伸手要去解开方守拙乱七八糟缠着的布料,手刚伸出去,便被方守拙手挡住。
他醒了,面色不是很好,察觉到她不赞同的目光,对她笑了笑:“没事,”
他看了一眼四周,居然放松下来:“终于到了。”
这话没头没尾,段知远放下手,“你还骗了我些什么?”
方守拙自己将乱糟糟的布条重新缠紧,他长长吸了一口气,头也没抬:“对不住啊段师姐,我会将你送出去的。”
他不愿意说,段知远也不是非要刨根问底,默然片刻,她道:“那你呢?”
方守拙很是平静:“我的元婴那妖兽挖了。”
他撑着小舟跳回水中,墨发散开,鬓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而一张脸惨白如纸,宛如引诱人的水鬼对着段知远伸手,“师姐,我带你出去。”
段知远没动,她拿着灯盏:“给我个信你的理由。”
方守拙叹了一声:“我被那妖兽吞了之后,灵力恢复,便破开它的肚子脱出,妖兽发狂,我一时不敌,被挖走元婴,这地方虽说禁锢灵力,可也让我还活着。”
他抬眼,一双眼也湿漉漉的,“段师姐,我害谁都不会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