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后,方守拙便不忙于修行,白日和方静安一起去学堂,晚上便捧着一本藏书阁借来的书静看至天明。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期间,大师兄也常常来寻段知远,他仍在查方家复生之法,稍有进展便会来知会她一声。
段知远已经不执着于灯中歌谣之声,她想将灯还给方静安,岂料这小孩说,叨扰她许久,无以为报,灯便送给她了。
见方静安态度坚决,段知远只好收下了。
段知远自觉不能白拿她的灯,于是给方静安测根骨资质,想着要告知她修行常识,为其规划。
但结果出乎她的意料——方静安没有修仙的天赋。
段知远又测了好几遍,终于确认方静安不能吸纳灵力修行。
这个结果她谁也没说,但方静安看出来了,她问:“段姐姐,我是不是不能修仙。”
段知远沉默。
但不说话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方静安点头,不见得多难过,她反过来安慰段知远:“没事的,我是方家小姐,总会有办法的。而且我来玉楼宗也不是为了修行。”
段知远意识到,方静安本来就是大长老用人情强行要来玉楼宗的,她一开始便说了,方家家主要方静安同她段知远打好关系,别的都不消管。
段知远意识到什么,略微一颔首。
此后,她开始故意避着方静安,有时候方静安找她还得通过大师兄或者方守拙。
方静安也意识到这一点,识趣的没往她跟前凑。
转眼又过了五年,大师兄终于在清河寻到了一处疑似方祖当年渡河之地。
那是一个没被长老们探查到的秘境,若不是大师兄近乎一寸一寸的搜索,也要忽略过去。
他来邀段知远一同前往,这被方守拙听见了。
尽管他放慢修行速度,如今已然度过雷劫,晋升元婴下品。
这些年他沉稳许多,少年感褪去,青年人的身体不再单薄,而是宽肩窄腰、肩背直挺。
段知远还没说话,大师兄就先答应了,笑眯眯点头,说守拙修为也不差,不至于拖后腿。
方守拙也道,这是他自己的想法和私心,时日无多,想帮段知远做些事。
段知远这才点头。
三人一同前往那处秘境。
秘境并无异宝,层叠山野间只有一条瞧不见来处,也寻不到归处的大河静静流淌。
三人站到河边,最后决定效仿方祖渡河。
于是便造了一个木筏下河,他们觉得当年方祖渡河遇险,肯定没有力气逆流而上,于是几人决定顺流而下。
但一入河,三人便知自己错了,原本在岸上瞧时,不过丈宽的河流,如今不断延伸开,他们竟再瞧不见岸边。
祸不单行,平静的河面也翻涌起来,有一妖兽破水而出,尖利爪子转向木筏上的三人。
大师兄青伞撑开,挡住妖兽爪子,但他面色一变:“化神上品。”
说话间,妖兽再度攻来。
化神和元婴之间云泥之别,段知远和方守拙的术法几乎对妖兽造不成伤害。
大师兄同妖兽过了几招,面色慢慢和缓下来,“这妖兽没甚神志,空有化神上品灵力,却不通术法,不足为惧。”
话音落下,他一抬伞,不再被动防守,青伞脱手而出不断放大,几乎遮天蔽日,伞面亮起无数光点。
大师兄厉喝:“去!”
顿时,伞面上的光点如同陨落的星子,拖着羽尾,如同落雨般,铺天盖地的砸向那妖兽。
拳头大小灵光团在妖兽漆黑坚硬的身上砸出一个个血肉模糊的坑洞。
它吃痛嘶哑尖啸,爪子和身体裹挟着化神上品的灵力发疯似的朝着三人攻下。
河水翻涌不息,竹筏如同一片落叶,艰难的在层层叠叠的水浪间立足。
“不好!”
段知远当即撑起屏障,但已来不及。
妖兽尾巴从水下偷袭,将本就不牢固的木筏连带着段知远屏障抽的粉碎。
三人一时不备,落入水中。
登时,天空之上的青伞晃动,缩小直直跌入大师兄方向——这河水有问题,三个人灵力全被封了!
妖兽在水中如鱼得水,没了大师兄青伞牵制,越发厉害,一口便吞了被浪卷到嘴边的方守拙。
段知远还没反应过来,那妖兽爪子已朝着两人挥下,眼看就要将她和大师兄串成串了!
段知远和大师兄飞快摸出灵石,却骇然发现灵石竟也成了一块凡石!
生死攸关之际,那盏莲花灯从她戒中飞出,那妖兽好似瞧见什么可怖之物一般,一头扎进河水里不见了。
而河水慢慢平静下来,两人被最后一道浪送上了岸,莲花灯坠落到段知远手中。
灵力全然恢复,她站起身,欲去救方守拙,但一抬眼便愣住了——贯穿山野的河流就这么蒸发在她们眼前,半点踪迹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