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段知远峰头稀疏的树木抽出新芽,她还没弄明白灯里时有时无的歌谣声怎么回事。
问方静安才知,这歌谣族中也只有她才能听见,也是时有时无,没摸清规律。
烛膏她也没听说过。
这是因为父亲很担忧她身体,她也不怎么出院门,导致她对族中事情不太清楚。
段知远便还是随身带着这灯,待大长老身体好转些,她就领着方守拙前去拜访。
他们到时,大长老不知从哪搬了个躺椅,正躺在屋檐下。
听完段知远和方守拙的来意,他慢吞吞伸出了手,那只手只剩点皱巴巴的皮黏在骨头上,遍布黑斑。
只瞧上一眼,段知远便挪开视线。
大长老灵力在方守拙体内探查了一个大周天,这才慢慢收回灵力,他声音苍老低哑:“根基虚浮,经窍上全是被撑开的裂口,再修下去,不出十年,必死无疑。”
这话砸的方守拙背脊一塌,几乎说不出话。
过了片刻才终于找回声音,哑着嗓子问道:“可还有补救之法?”
大长老却不答话,耷拉的眼皮一抬,看向一旁站着的段知远。
段知远和他对上视线,似乎看出了他的意思,问出口:“你有办法救他,对吗?”
方守拙猛地给大长老跪下重重磕头:“求您救我!”
大长老“嗬嗬”笑了两声:“你既开了口,那自然是有办法。”
他抬手止住磕头不止的方守拙,还贴心的替其扶正兽首面具。
“办法嘛,也是有的。”
做完这个动作,他好似被抽干修为一般,往后瘫在躺椅上,他的声音疲惫:“有一种仙药,名为飘渺仙,据说有重塑道基,再造经窍之效。就连毫无灵根资质的凡人所食也能一步登天,成为传闻中的先天道体。”
说完,他便闭上双眼。
一息、两息、三息…
方守拙终于忍不住:“在哪能寻到此药?”
“找不到。”
躺椅“吱呀”响了一声,大长老眼皮颤动:“飘渺仙生于非实非虚、非阴非阳之地。修仙界至今,也只有这么个传闻,没人见过其真容,连那飘渺仙究竟是精灵,还是一种仙草都不知道。”
方守拙一下子抓住大长老衣袖,声音里竟带着点无所适从的哭腔:“长老,真的没办法了吗?”
段知远冷着声音:“您这话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大长老一掀眼皮,“嘿嘿”笑了一声:“其实第二种办法能活的久一点,看你愿不愿意。”
最后半句他转向方守拙,目光带点厉色。
大悲大喜,方守拙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忙哽着声音道:“您说,您说,我一定照做!”
他就差指天发誓。
段知远:“……”
“废去修为,”大长老语气轻飘飘的,“再也不修仙,你还能作为一个凡人寿终正寝;当然你亦不能再投胎转世。”
废去修为。
这四个字砸的方守拙脑子嗡嗡作响。
他身上没有方家血脉,是被父母卖进方家当奴的,在测出根骨资质极佳时,才脱离奴籍,成为连家主都看重的天才。
十七岁金丹,被家主钦定的方家未来栋梁,方家大小姐未来的夫婿,享有方家最好一等的修炼份额。
倘若没了这身修为……
大长老:“如何?宜早不宜迟。”
“不。”
方守拙慢慢站起,拒绝的话脱口而出时,他竟慢慢平静下来,尽管嘴唇还在发抖,但他的语气逐渐坚定下来:“不。”
他冲着大长老和段知远郑重行了一礼:“多谢长老和段前辈为我费心,但弟子不愿意废去修为!”
大长老声音含含糊糊:“那你走吧。”
方守拙再次行礼,起身离开了。
待方守拙离去,段知远才开口:“果真没办法?”
大长老不满:“我诓你做什么?要么找到飘渺仙,要么废去修为做凡人。”
段知远不说话了。
大长老却道:“想不明白?”
段知远:“他确实是旷古绝今的天才,我不信方家人瞧不出他经窍的损伤,可为何还放任他修炼?”
大长老默然片刻,含混道:“谁知道呢。”
这反而让段知远垂眸盯着他,肯定的开口:“你知道。”
大长老眼也不抬,瘫在躺椅上不动,大有一副你问我我也不说的架势。
段知远却道:“你渡劫为什么失败?这个总能告诉我吧。”
大长老咻的睁开眼,一双浑浊的眼珠转动,好一会,他才道:“我的道心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