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知远本打算安顿好方静安就去找大师兄,谁知大师兄竟主动来寻她了。
他立在屋外,手执一把青伞。
天色渐晚,雪又落了下来,段知远手中摩挲着灯,没请他进屋,只问:“大师兄怎么来了。”
大师兄眉眼带笑,也没越矩,“今日会宗,听说你带着她从藏书阁回来,我猜你一定有事要寻我。”
段知远没否认,顺势点头:“确有此事。”
“方家?”
“方家。”
大师兄抬了抬伞,抖落积雪,给段知远在伞下腾出一个身位:“走吧。”
段知远走在他身侧,风雪被结界阻隔在外。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让师兄猜猜,你是想问方家的复生之术对不对?”
段知远默认。
“唔,从何说起呢,”大师兄步子不疾不徐,带着段知远在山道上漫步。
“方家在大荒立族至今少说已有三千年,可记载却寥寥无几,我追寻许久,也不过才得了些似是而非的传闻。”
段知远:“我在藏书阁翻到一句——方祖渡河遇险,得异人授术。我怀疑方家独有的复生之术便是从此而来。”
“嗯,”大师兄颔首,“各仙门中对方家的记载也确实绕不开方祖渡河得异人授术,你的猜想没问题,而且当年方祖渡河的地方我已寻到点眉目。”
这让段知远一下子侧头看他:“你一直在查方家。”
“是,”
他倒半点也不藏着掖着,弯着眼:“修者不入轮回,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复生之术谁不想要,你师兄我自然也不能免俗。”
如此坦荡,倒让段知远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半晌她才问道:“那地方在哪?”
大师兄失笑:“为难我是不是…”
打趣了段知远这一句,他还是道:“只能确认在清河境内,再多的我也不曾查到。”
他瞧段知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颇有些感慨:“自你入元婴后,便鲜少对一件事如此上心。”
段知远没接这话,回过头一瞧,两人已走到一条和其他峰头相连的木桥边。
夜色昏暗,风雪交加,玉楼宗的浮空岛之间能见度极低,但对修士来说,神识瞬息千里,这点视线遮挡并不能影响她们。
段知远在桥边停住脚步,“复生之术为何是方家独有?”
大师兄也随着她停下脚步,将伞往她那边偏了偏,听闻此言笑了一下,也说道:“是啊,怎么就只有方家人能用,我也好奇的很。”
他道:“此术是方家立身之本,仙门百家垂涎欲滴,暗中派了多少人用了各种方法,都没将此术摸出个所以然来。”
“我费了一番力气,欠了不少人情,才得到那么丁点似是而非的口风。”
说到此,大师兄住了口,含笑瞧着段知远。
段知远看他一眼,从戒中摸出那日他送的佛莲,往他那一递:“跟你换。”
他叹了一声:“你知晓我不是这个意思。”
段知远“哦”了一声,却没收回手。
大师兄摇摇头,抬手握住她的手背,将其推了回去,“前些年我因方家之事,对你多有疏忽,说起来倒也算我的不是,告诉你也无妨。”
“方家复生之术只有极少数方家嫡系族人才能施展,且此术极其耗心劳神,这么多年以来,施展此术后的方家族人都不曾在人前出现,方家对外的说法是在养伤。”
说到最后,他十分意味深长的补了一句:“生死未卜啊。”
段知远沉默不语,大师兄在她那张平淡无波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想法,刚想开口,只觉手中一空——段知远将手抽了回去。
他有些诧异,抬眼一看,眼尖的发现她耳尖泛起点红意。
这让他唇边弧度更深,收回手:“我至今还在查方家之事,若再有进展便来告知你,如何?”
见段知远有些迟疑,又补充道:“你若过意不去,给我留杯热茶即可。”
段知远抬眼瞧他,耳尖红意慢慢褪去,她不自在的收回佛莲,将手背在衣裳上蹭蹭,到底没应下,只道:“再说吧。”
大师兄也不恼,将伞递给她,自己则不加遮挡的站到风雪中——他将结界也撤掉了。
不消片刻,他的黑发和肩上已积了一层雪。
他冲段知远摆手,自个上了木桥,声音带笑:“我还得去掌门师兄处复命,师妹止步。”
段知远立在原地,一只手拿着灯,一只手撑着伞 。
风雪夜,玉楼宗外出弟子极少,连仙鹤都缩回洞府,不出来溜达。
一片静默寂寥中,段知远突然冲着还未走远的大师兄开口:“师兄,你入化神已一年,修的是什么道?”
大师兄头也没回,语气里带笑意,声音被冷风送到段知远耳边:“自在逍遥道…”
他的背影逐渐模糊在风雪中。
待再也瞧不见大师兄背影,段知远才收了伞,妥帖的在戒中放好,转身往回走。
这晚之后,大师兄常常来寻她,赖在她这不走。
段知远默默准备好了一套茶具,连方静安和方守拙都不能碰,待大师兄来了,就给他泡茶。
她泡茶手艺实在不怎么样,时而浓的能熏死人,时而又淡如白水,但不管她泡的如何,大师兄都笑眯眯的全喝,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还时常带些解闷的小玩意来,今日送方静安几个,明日送方守拙几个。
这时,段知远就会瞧他,将人盯的直笑,最后又摸出不同于那些小玩意的礼物递给段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