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知远不急着接话,只微微颔首,表示是真的。
方守拙:“可族中掌事却告诉我们,修行艰苦,越能抢占先机修行,越能快人一步。”
他说完沉默的低垂下头,目光在屋檐下的行道上徘徊不定。
好一会他才有些迷茫的道:“我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段知远语气没什么起伏,“不明白方家为何要骗你?还是不明白我为何要告知你真相?”
她顿了顿,“还是说,你至此还要怨恨我告诉你,让你不得不承受这一切?”
这话让方守拙猛地抬头,面具也遮不住他惊惶的神情,“我绝无此念头!”
他并非是在说违心之言。
段知远不可置否,本就不在意这些,她道:“那你想怎么做?”
方守拙喘着气,闻言迟钝的摇头:“我不知道。”
段知远:“与你同龄开始修炼的,谁修为最高?大多数人什么都是修为?”
这问话有点越矩,但方守拙现在脑子乱成一团,不假思索便答:“我,除我外只有一人筑基,其他的还是练气。”
段知远掀起眼皮瞧他,“嘶”了一声才道:“玉楼宗开宗立派至今,收录弟子无数。”
方守拙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便闭上嘴安静听她说。
段知远:“这其中,两百年内入金丹者十之有二,一百五十年内入金丹者百之一二,百年内入金丹者,万里挑一:五十年内入金丹者仅两人,而十年内入金丹者,无。”
这些话砸的方守拙头晕目眩,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旷古绝今的天才。”
自从修炼以来,方守拙便知道自己天资极高,同龄人赶不上他,连族中修炼几十年的弟子也赶不上他,家主甚至给他和大小姐定下了婚约,只待他入元婴就完婚。
天才的夸赞他更是从小听到大,可这夸赞从段知远口中听到,不知怎的,让他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修行过快不好吗?”
他喃喃自语般问出口:“修为越高不就越厉害,地位越高吗?”
段知远没接他的话,转而看向雪地上认认真真捧雪的方静安身上。
看了好一会,才发现她是想堆个雪人,已经有了个雏形。
“那你的道心呢?”
段知远头也没回:“化神者脱凡入道,以道为锚;渡劫者雷火淬体,心魔练心;大乘者以身合道,时时刻刻叩问己身——今日之道是否是昨日之道,明日之道又是否是今日之道…”
此时她终于转向这个年轻的绝世天才,“你说方家有办法,但方家的道是你想走的吗?你能用别人的道入化神吗?你能在举目四望都是心魔时,还维持一颗磐石般的道心吗?你又能在一刻不停的诘问中,以身与不属于你的道相合吗?”
方守拙好似被这一连串诘问钉在原地,面具下的脸色惨白如纸,面对段知远这些问话,他只能摇头:“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些…”
方静安那个雪人终于成形,比她矮一个头,身子歪斜。
眼睛用了两颗灵石,没鼻子,再往下就是她用匕首划出来的笑脸,几乎要咧到脑袋后面去。
这没鼻子雪人身上还披了一件红色披风,系带在雪人脑袋下面打了一个死结,披风被崖风吹起时,活像这雪人被披风索命了一样。
但方静安满意的不得了。
段知远瞧着那雪人,突然又问了一句:“你跟着她多久了?”
方守拙还陷在段知远那些诘问里,闻言怔愣片刻,好似才找回脑子,回道:“小姐出生后不久我就被族长指派成为她的贴身护卫。”
“方家确实重视你。”
评价完这一句的段知远又问:“你给过她护身精血吗?”
闻言方守拙警惕的抬眼,但触及她的侧颜后,这点警惕被蔓延上来的涩意冲的一干二净。
他道:“给过,家主也给过。”
“果然如此。”
段知远带了点了然,但并未对他解释,只道:“你道基可能有损,改日我带你去找大长老瞧瞧,或许还能弥补。至于你的道…”
她轻声开口:“你既来了玉楼宗,便把自己当成新入门的弟子吧。”
说完,她撤了结界,唤了一声方静安:“冷不冷?”
方静安见好就收,一蹦一跳的跑过来,显然是玩的开心了。
小孩仰脸冲她笑:“不冷,你瞧瞧我堆的像不像。”
“像什么?”段知远突然有了个不祥的预感。
果然,方静安兴高采烈的开口:“你给我捏的那个雪人呀,我记性很好的,很还原呢!”
段知远:“……”
她委婉道:“我捏的那个有鼻子,没披风。”
方静安点头:“我记得呀,但是我觉得雪人那个长鼻子不好看,而且它也会冷的。”
段知远:“受教了。”
“段前辈,您也是这般诘问自己的吗?”
段知远替小孩暖手的动作没停,她道:“行有不明者,反求诸己。”(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