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之正在帐中对着地图琢磨如何用现有的兵力速战速决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参军掀帘进来禀报:“元帅,北狄派了使者来,说是要谈和。”
孟砚之放下手中的笔,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谈和?北狄人这时候来谈和,能谈什么?
她直起身来,语气平淡:“让他进来。”
北狄使者很快被领进了营帐。那人穿着一身北狄的官服,昂着头,单手捧着一卷封好的文书,步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帐中的将领,最后落在孟砚之身上。他行了礼,可那礼行得敷衍,腰都没有弯下去多少,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倨傲:“孟元帅,我奉北狄王与哈丹王子之命,前来送和书。北狄愿与大齐止战修好,条件都在这里。”
他说着,将手中的求和文书递了上去。
孟砚之接过来,展开一看。入眼第一行字,写着“和亲”二字。她的目光停了一瞬,随即往下扫了几行,北狄的条件写得很清楚:大齐将昭阳公主送往北狄,哈丹王子娶为正妃,北狄便将朔州和雍城全数归还大齐,并保证永不来犯,两国永结盟好。
她看完之后,目光从文书上抬起来,落在使者脸上。使者正得意洋洋地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不会拒绝”的笃定,像是在等她说出一个“好”字。
孟砚之没有说话。她双手握住那张和书,用力一扯,文书发出“嗤”的一声裂响,在她手中碎成了几片。她随手一扬,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使者的脸色在一瞬间僵住了。他显然没料到孟砚之会这样做,连开口商议的余地都没有留,直接撕了和书。他愣了一瞬,随即怒声道:“孟元帅!我们北狄诚意满满,你——”
孟砚之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像铁:“你所说之事,没得商量。”
帐中将领们面面相觑。副官和参军们之前并不知道和书的内容,听使者方才那一句“诚意满满”,再看孟砚之的反应,便都明白了,北狄要的是昭阳公主。有人神色微动,有人低下头去,副将赵谦和参军周济对视了一眼,显然觉得此事并非完全不可商议。
孟砚之看见了那些神色。
“北狄现在不占优势,有什么脸在这里提条件求和?”她的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像是压着一团火,“要求和,就退出朔州和雍城,每年纳贡。这样,本帅才会同意。”
北狄使者被这几句话堵得面色涨红,随即恼羞成怒,声音拔高了几分:“孟元帅这话说得不对吧!我们北狄已经攻下你们大齐两个州了,谁优谁劣一目了然!你在这嘴上强撑有什么用?我们王子看上公主,对你们大齐是好事,不用再打仗就能换回两个州府和一世太平,这笔账怎么算大齐都不亏!”
帐中的议论声起来了。赵谦低声说“确实不亏”,周济点头附和,看向孟砚之,语气里带着劝说的意味:“元帅,此事是否再考虑考虑?或者写奏折送回京城,让皇上定夺……”
孟砚之听着那些话,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她看着北狄使者那副得意轻蔑的面孔,又看了看帐中赵谦、周济松动、劝她“考虑”的面孔,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断了。
她站起身来,慢慢走了下去。
她的面色很平静,步子也不急不缓,像是要走到使者面前好好谈一谈。帐中的人见主帅起身,以为她要松口了,都安静下来,等着她开口。使者也挺直了腰板,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孟砚之走到离使者两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住。她的手一伸,抽出了旁边一个将军腰间的佩刀。那将军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出了鞘。寒光一闪,孟砚之挥刀斩下。使者的头滚落在地,血喷了孟砚之一脸。那具无头的身体在原地晃了一晃,才轰然倒地。
帐中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谁也没想到孟砚之会动手,更没想到她会这样干脆利落地杀了北狄的使者。过了好几息,才有一个参军回过神来,声音都变了调:“孟砚之!你在干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不知道吗!”
孟砚之抬起手,用手背在脸上随意地擦了一下,将那溅上的血迹抹开。她的眼神冷冽地扫过帐中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称呼元帅。”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还有,我什么时候斩来使了?我杀的是混进军队、扰乱军心的细作。”
那参军张了张嘴:“这……这明明是使者,你强词夺理。”
孟砚之冷冷地看着他:“我哪里说错了?此人入我大营,无国书,无符节,无译官随同,和书措辞粗陋,不合两国交聘礼制。一个来路不明的北狄人,拿着不合规的文书就敢在我军帐中摇唇鼓舌,动摇军心,不是细作是什么?”
帐中一片沉默。那些方才还在议论“此事可行”的人,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
“你们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和亲换地可行’这种话的?”孟砚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如果是这样,要你们有什么用?在场的各位,还没昭阳公主一个人的作用大。”
她冷笑了一声,目光从每一张涨红的脸上扫过去:“真是替你们羞愧。他日战胜回京,你们当黑纱遮面,因为你们没有脸,去面对大齐供养你们的百姓。”
帐中将领们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可没有一个人能反驳她。因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了他们方才的失言上。
孟砚之继续道:“既然上了战场,就是奔着赢去的。如果要靠公主和亲去换止战,那不就是不战而降了吗?“如果没有必胜的信念,现在就可以离开。本帅不拦着,但会注销军籍,革去军户,全家除名,回家种地去吧。”
她的目光再一次扫过众人:“有没有人要走?我只给这一次机会。如果选择留下,以后不得再说这些扰乱军心的话。如果有,军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