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安静了片刻，随即有人第一个开了口：“不走！”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便响成了一片。“不走！”“元帅，我们不走！”“谁要走谁是孬种！”

他们都是武将，有血性的。临阵脱逃、取消军户回家种地，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那可是永远抬不起头来的事。

孟砚之看着他们，脸色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好。那就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

她命人把北狄使者的尸首拖出去，丢到城外。帐中将领们陆续退了出去，每个人的步子都比来时沉了几分。孟砚之独自坐回案后，重新展开那张地图。

她知道，杀了北狄使者，哈丹不会善罢甘休。但她心里清楚，这一刀不是逞快，北狄拿和亲来试探，本就是想用一纸空文拖住大齐，给自己争取喘息的时间。现在这条路断了，他们要么退，要么动。

而哈丹占了朔州、雍城，两次攻肃州不克，继续硬撞肃州未必划算。更可能的是，他会转攻并州、定州，慢慢蚕食大齐防线。

大齐兵力不足，战线太长，不能处处都守。

她看着并州和定州之间那处山谷，指尖停住。

既然北狄要动，那就让他们动到她选的地方去。

哈丹在朔州的营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朝帐外看一眼，等着派去肃州的使者带回好消息。

他觉得这次开出的条件十拿九稳。朔州和雍城换一个公主，这笔账怎么算大齐都不亏。大齐那些文臣武将，一个个贪生怕死，能不打仗就换回两个州府和太平，他们跪着都来不及，哪里会拒绝？至于孟砚之，再强硬，也不可能一个人扛住满朝文武的压力。只要大齐朝廷点了头，昭阳公主被送到北狄来，那就是他手里的人质。到时候要挟大齐让出肃州，甚至提出更多条件，都由他说了算。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帐帘忽然被掀开了。派出去的使者随从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哈丹皱起眉头，放下酒碗：“慌什么？人呢？大齐那边怎么说？”

那随从跪在地上，声音抖得厉害：“王子殿下……使者他……他被孟砚之杀了！一刀砍了头，尸首被扔出了城外！”

哈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盯着那随从看了两息，像是没听明白似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使者被孟砚之杀了。和书也被她撕了，使者被她当场斩首，扔到了肃州城外。小的……小的是逃回来的。”

哈丹猛地站了起来。他面前的酒碗被带翻在地，酒水泼了一地。他的脸涨得通红，双拳攥得咯咯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孟砚之……又是孟砚之！”

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几，上面的碗碟酒壶哗啦啦碎了一地。帐外的亲卫们听见动静，谁也不敢进来。哈丹在帐中暴跳如雷，骂了孟砚之，又骂大齐，骂完了大齐又骂那些没用的随从。他骂了好一阵子，才喘着粗气坐回椅子上，眼睛里全是杀意。

就在这时，帐帘又被掀开了。

吕先生走了进来。他在屋里关了好些天，今日刚出来，本想把北狄王回信的事跟哈丹说一声，一掀帘便看见满地狼藉和哈丹那张铁青的脸。他脚步顿了一下，问道：“怎么回事？”

哈丹看见他，像是找到了出口，猛地站起来：“你总算出来了！可是想出了办法？本王一定要杀了孟砚之！”

吕先生皱了皱眉，语气依然平稳：“到底怎么回事。”

哈丹便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他怎么派人去送和书，怎么开出条件，怎么觉得万无一失，结果孟砚之把和书撕了，把使者一刀斩了，尸首丢到了城外。说到最后，他又是一拳砸在桌上：“孟砚之这是存心要跟本王作对！”

吕先生听完，眉头紧紧蹙了起来。他看着哈丹，语气里带着一种压着的不满：“我不是说了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安排吗？”

哈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待在屋里那么多天，也没给个准信。谁知道你还要多久？”

吕先生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知道和他多说无益。他沉默了片刻，便直接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他已经收到了北狄王的回信。王上已经说服了两个部落一同参战，最快五日后便能汇合。到那时候，重新整合兵马，同时攻击并州和定州。孟砚之兵力不足，必然要分兵去救援。等她把人派出去，肃州兵力空虚，便一举攻破。

“等我们拿下肃州，再回过头来收拾并州和定州，便容易得多。”吕先生说完，看着哈丹，“所以这五日，你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再擅自派人去肃州，不要再做任何打草惊蛇的事。等援兵到了，按计划行事。”

哈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虽然他对吕先生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依然看不顺眼，可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可行。五日后援兵汇合，同时攻打并州和定州，孟砚之分身乏术，肃州便唾手可得。到那时候，他就能亲手杀了孟砚之，踏破大齐的城池，把在宫宴上受的所有屈辱一并讨回来。

他的拳头慢慢松开了，嘴角重新浮起一丝冷笑：“好。那就等五日。到时候，本王一定亲手杀了孟砚之，踏破大齐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