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正对上夫妻两人奇妙的眼缘,第二天,石晓蕊的父母来店子里把李伯要走做帮佣,从此之后,他一直都待在石家,和石家人吃在一起住在一起,除了做家里的体力活外,住家教师不在时,他也负责照看小时候非常顽皮的石晓蕊。
“你应该对于娜也很熟悉?教授家的女帮佣说,那个厨娘也是教授夫人小时候的玩伴,还是远方亲戚。”
“没错,甚至不是远方亲戚吧,我记得其实就是两代之内的近亲了,石先生没有兄弟姐妹,她差不多就是晓蕊那一辈跟她关系最近的同龄人,而且丁家源也和她们玩在一起,这三个人我都是看着长大的。晓蕊小学是住家教师教的,那个老师真厉害,完全把小时候的晓蕊给掰到正路上去了。”
根据园丁所说,女教师不仅仅只教导石晓蕊的功课,还会对她的日常行为进行纠正,石晓蕊的父亲一脉一直是这一带的乡绅,即使是在那样的时代下,生活也比普通农户家过得阔绰多了,这才有钱雇佣两个以上的帮佣。
“可是减掉雇我和那个教师的费用,家里也不剩下什么,后来晓蕊的身体调养到能上学之后,那个教师就立马离开了。”
女住家教师还留给年幼的石晓蕊一门特别的技艺:绘画。
课程中有相当一部分内容,好像是带着年幼的石晓蕊利用颜料释放心中的压力与情绪,老园丁认为,持续不断的绘画创作,让石晓蕊变得不再那么不可教育,她慢慢能掌控自己被父母娇惯坏了的脾气。
“所以她不去上学,也是被父母惯坏了导致的?”
“也许是的,除了于娜和丁家源,应该不会有其他的小孩能够包容她。”
到了初高中这个时期,石晓蕊大部分时间待在学校里,因此,园丁对这一段经历知之甚少,再到后来,晓蕊奉父母之命与曹教授订婚,李伯才受石先生和夫人所托,回到晓蕊的身边,作为园丁照顾她。
“晓蕊很喜欢画画,也很喜欢花,先生和夫人教了我很多植物相关的知识,我就都应用到花园里面去。”
园丁表示,虽然二人并不是自由恋爱,但曹教授与石晓蕊间的深情,绝对不是丁家源可以插足的,涵盖东西两馆的别墅,以及环绕别墅的花园,都是教授为了满足石晓蕊对艺术创作的理想场景而建。
“每天和他们生活在一起,连我也会被这种氛围感染,花园里挑选的,都是一些色彩很浓烈的花卉植物。”
“至于丁家源,他确实来过很多次,他和晓蕊之前的感情应该也没有瞒过教授,不过怎么说呢,我个人觉得他应该早就放下了。丁家源有时候会打着探望的理由过来,至于这两家人还算不算得上是朋友...谁知道呢?”
园丁小心地把手指交叉在一起。
“原来如此,明白了。”
我察觉到群青用犀利的眼神看向那个动作。
“曹教授夫人的死,又是怎么回事呢?”
“死”这个字好像一个触发开关一样,让园丁以完全不同于刚才的姿态坐直了上半个身躯。
“夫人的身体本来应该养好了,她和曹教授新婚之后,甚至可以做一些栽花浇水的体力活了。但是,她后来把月男生了下来,生产之后,她应该远离绘画一段时间的。”
言下之意,便是石晓蕊并未好好休息。
“夫人执着于绘画创作,而且刚好在世纪末,有很多出名的艺术家涌现出来,甚至连我们这个地方都有办艺术画展的消息,夫人非常在乎这个,她非常在意自己创作的艺术能不能有人理解、能不能有人看到。”
“于是她把自己过去的作品包装影印,去寻找各种可以投稿的地方,她甚至来花园都少了,因为那种大幅画是需要时间来创作的,有很多次一画就是一天一夜。”
“原本我觉得画画是一个让她变得平静的爱好,但是那一阵子,她好像把画画当作了生活的全部,不,那个不再是一个爱好了,而是一个她穷极毕生想要完成的事业吧,总之,她每天拿着画笔和调色盘,还有就是发送给各个出版社和艺术展的信纸和拓印。”
园丁认为,对艺术成就近乎痴迷的追求,导致石晓蕊消耗了过多的精力,再加上产后虚弱,她很快地进入了灯尽油枯的地步。
“家里的其他人不做任何干预么?真是一群大傻瓜啊,她这样不就是个精神病人了?”
李子琪非常不可思议地问。
“教授、我还有于娜每天都会强迫她好好吃饭睡觉,但是,我们是不可能让她停止画画的,一旦那么做了,我们觉得她说不定会因为心情郁结而走得更快。”
李伯的眉毛把眼睛压到只剩一条缝。
“我们能够做得太少了,她好像着了魔一样,真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能多说什么,也许这是她的命吧。”
“‘着魔’一样的话...”
群青离我很近,她若有所思的轻声飘到我耳边,不过,她以园丁能听见的音量所问的,则是另外的一个问题。
“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她有没有提到过特别的事情?”
“是指什么样的特别。”
“比如,她写出的那些信呢,没有一封返回来吗?”
“她一般不会跟我提到这些事情。如果真的有艺术机构愿意接收她的作品,对那个时候她身体的健康应该帮助也不大了,只是,那样的话,晓蕊应该也会死而无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