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跟着守卫往前走,四周满是黄泥杂草,独独辟出一条泥石窄道通向纺织厂。
说是个工厂,不如说是个村寨。一块块不规整的石头被人地砌作石墙,将纺织厂严丝合缝地围起来。大门极其简易,几根长木搭成一道门,门上方用刀剑歪斜扭曲地刻着纺织厂三字。
守卫一头一尾地将做工的人包围着往前走,没管人群时低时高的讨论声。走进纺织厂大门,人群肉眼可见的躁动起来。
最前方的渡船人往后看了眼,阴冷地笑笑。
宋岁礼没错过这个笑,目光巡视过四周熙熙攘攘搭建起来的木屋。
木门大多都开着,不少木屋前搭着竹架,上面晾着滴水的衣物。其中一个妇人注意到宋岁礼的视线,四目相对,妇人僵硬着转身回屋了。
他无意识地皱眉,藏在袖中的方仪一阵一阵的发热,心跳莫名漏了几拍。扭头望向四周,并无不妥。
进入大门后,人迹罕见。
褚京墨紧紧攥着他的手,眉头也皱着。
渡船人带着他们走到路的尽头——一排排竹架触地高立,每一个竹架上都晾晒着或长或短的布匹。这些布匹大多浅色,在日光下发出流水一样的微光。
宋岁礼瞳孔一缩。
那些布,材质和他高价买下的布一模一样。
渡船人在前方停住,扯着嗓子道:“这些布便是接下来你们要学着做的布。参观一会儿就自己散开,纺织厂里空房间很多,你们自己挑个没人的住进去。”
“男的明天早上到这里集合,负责洗净和晾晒布匹,女的到大门那里去,会有织娘教你们织布。”
说着,渡船人不耐的吐了口唾沫,道:“一日三餐都有固定时间,最高的那栋房子就是吃饭的地方。其他不懂的,待几天你们就懂了。”
人群里有人不满的嚷出声,渡船人一个眼色,守卫上前一脚踢翻那人。直至那人蜷缩起来一动不动,才停手。
渡船人指着地上的人冷笑道:“看好了,若是再有不懂规矩或者是想要逃跑的人,这是下场。”
褚京墨大力拉住要冲上去的宋岁礼,不动声色低声道:“那人避开了要害处,不要打草惊蛇。”
宋岁礼拧眉,紧紧捏住拳头。
待守卫走了,宋岁礼上前将人扶起,暗中往人嘴里塞粒丹药。
“吃了这个你缓一会儿就好了。”宋岁礼捂住男人的嘴,见他有吞咽动作,心头一松。
男人顺着他搀扶的力道站起来,一张鼻青脸肿的脸对着宋岁礼,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见宋岁礼一脸茫然,褚京墨敛下眼底的晦涩,上前道:“他在向你道谢。”
男人肿着眼睛点头,似乎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刚才一幕,大家都为自保离得远远的。
男人强硬着要向宋岁礼鞠躬,心头一酸,宋岁礼羞愧地拦住他,小声道:“下次别那么冲动。”
他刚才,也没有帮他。
男人见宋岁礼不让他鞠躬,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他低头看看自己满是血迹的双手,又看看宋岁礼干净的衣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缩回手。
宋岁礼见男人并未伤筋动骨,都是些皮外伤,遂将男人扶坐在一块石头上。
宋岁礼喉咙发紧。
“会好的,都会好的。”
忽然听见宋岁礼的话,男人垂着头,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地抖动,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声音。
宋岁礼等不来他的话,转身朝褚京墨走去。
褚京墨一直在看他。从他把人扶起来,到往人嘴里塞药,到说“下次别那么冲动”,到站在那人身边说不出话。
褚京墨下意识眨眼,将眼底的情绪收干净。
“殿下,”宋岁礼走近,看着那些竹架神色严肃道,“这个地方太不对劲了,比之罪奴黑市更甚。”
没听到回应。
宋岁礼下意识抬头,只见褚京墨用一种很沉很深、似是很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自己。
宋岁礼一怔,问道:“殿下,怎么了吗?”
褚京墨垂下眼,道:“没事。”
可能是不想再说别的,褚京墨拉住宋岁礼的手逆着人流走,道:“先去吃饭的地方看看,那里人多消息也多。”
宋岁礼几乎被他拉个踉跄,只当他是着急弄清楚这里的状况,小跑两步跟上他的步子。
那个男人还坐在石头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褚京墨微不可查的偏过头看他一眼,眉心皱了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