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风扭头看向他。
“跳舞也是。”李一扬抱着膝盖,手里的卡片被风吹得作响,“我小时候,老师总说,你要再狠一点,再拼一点,别人练八小时你就练十小时。那时候我也觉得,对,只有这样才能留下来。”
他说到这里,低头笑了一下:“后来有一次排练受伤,躺了挺久。最开始特别慌,觉得完了,我是不是跟不上了,是不是再也回不到原来的状态。可真停下来以后才发现,原来我以前跳舞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不能输’。我练的是动作,可想的都是别人。我都快忘了自己一开始为什么喜欢跳舞。”
他将卡片翻过来,念出自己写的话。
“别总想着追上谁,先看看自己还喜不喜欢。”
火边静了下来,远处的风从沙地上掠过去,火星被卷起来,很快又在半空里熄灭。
苏晔转着手里的陶瓷缸子,过了一会儿才说:“这话挺难做到的。”
“很难。”李一扬点头承认:“我现在也还在学。虽然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比较,还是会怕落后。但是会多问自己一句了,我这么拼,是因为真的想要,还是因为害怕输。”
“能意识到就已经很厉害了,何况你还这么小。”江临说。
李一扬抬头望向他,脸上是没有遮掩的钦慕,“哥,你也曾经这样质疑、迷失过自己吗?”
闻风和李一扬同属江临的前公司,而江临与张旭阳签下的合约就是借助节目,给旗下这些艺人们足够的曝光机会。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笑了笑,语气淡淡的,“何止曾经。”
闻风原本正俯身倒灌进鞋子里的沙子,听到这句话也惊异地伸长了脖子,江临在这些年轻的新人们眼里,早已是攀过高峰、跨过山海的标杆型人物,两人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接过话口的还是苏晔,“现在还会?”
“会。”江临没有回避。
在场所有人、所有镜头都指向他。
江临把手里的卡片放到膝上,目光落在火焰上。
“我很怕给人添负担,怕演砸了戏,拖累了搭档,怕季度财务报表不漂亮,怕围绕着我的人太辛苦。我质疑自己的能力,是否可以达成粉丝观众的期待……”
身后沙丘沉在浓黑的夜色里,看不到尽头,而他声音低沉,语速不快不慢,跟这样的夜晚极其适配。
“后来年岁渐长,经历过不少,自以为锻炼出些本事,却也仍旧在热烈的爱里迷失,在这样的长夜里忘记我是来做什么的……”
几个人都直愣愣地看着他。
“但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吧,总不能真活成一台机器。”
说到这里,江临低头喝水,似乎不愿再说了,一旁两个年轻男生还想张口问什么,被苏晔及时截断,他将手里的茶缸子放到一边,探头收束话题,“那你卡片上写的什么?”
江临沉默了几秒,缓缓念了三个字,“向前走,一直走。”
火堆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哪里的一根木柴终于烧断了。
“你呢?”江临问苏晔,他今天说得太多,后知后觉有些脸热。
苏晔狡黠,张口就编:“今天还难过也没关系,人世间分分合合都是常事,先把明天过好,再慢慢把自己过好就可以了。”
说完举杯,与江临手里的搪瓷缸子清脆碰了一声,“敬明天!”
江临险些没控制好表情,在镜头轮转的过程中偷偷踢了苏晔一脚。节目组没能给他挖多深,倒是好像被这个烦人精扒光了。
火堆渐渐矮下去,工作人员往里添了两根木柴,火苗重新亮起来。四个人没有再急着说话,只是各自捧着杯子坐了一会儿。
风还是很大。
他们围着火,身上披着外套,脚边是吃空的碗和掰剩的馕,头顶是铺满天空的星星。
闻风忽然拿起吉他,没唱歌,只随手拨了几下弦。
李一扬又抱起了膝盖,闭着眼跟着轻轻晃了晃。他实在年轻,火光下那张脸还像个孩子,“我喜欢这样的晚上。”
“唔,这大概便是旅行的意义。”
……
这期的夜话环节在网上获得了很大程度的好评。
不少观众关注到这两个出道不久的男孩,惊艳于他们表现出的才艺,也怜惜他们夜话时的真实困惑,更多人仍锁定在江临和苏晔身上。
苏晔的粉丝因为他那句“人世间分分合合都是常事”,全网搜寻他是不是恋爱了,或者恋爱过的蛛丝马迹,一时间杯弓蛇影、众说纷纭,前些年共事过、被拍过的女星都进了话题。苏晔团队连夜辟谣,将这段话十分官方地解释了一遍,并保证接下来将会更严格规范苏晔的言行举止,以免造成公众误会。
江临的粉丝则心疼得不行,各种鼓励的、宽慰的、如潮似海般排满了工作室评论区。当然也有少数人追问“虽然但是,江临曾迷失在了谁热烈的爱里?”
方汀把握不好分寸,摁下未表,好在也未起什么波澜。
只有阳明姝,看着看着就弓身捂紧了心口。
她又开始怨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