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前，游书朗发信息问他在哪里。陆臻不想说话，就扔了个地址过去。他原本以为游书朗会等明天或者更久才到北京，没想到今晚就飞了过来。

“先去吃饭吧，”陆臻说着，目光移开，“你想吃什么？”

从始至终，他的语气都很平淡。没有生气，没有怨恨，没有质问，也没有热烈和高兴。就是一片看不见底的平静，平淡到让游书朗心慌。

“先回去好吗？”游书朗试探着开口，“我有话对你说。”

陆臻没有立刻回应，他沉默了几秒，像是权衡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先吃东西再说，附近很多吃的。”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是难得的强势。游书朗看着他，没有再坚持，顺从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家牛肉面馆。门面不大，桌椅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干净。陆臻点了两碗面，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吃着自己的面。期间没人说话，只有面条被吸起来、咀嚼、吞咽的声响。陆臻吃得很认真，仿佛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才是此刻唯一的要紧事。游书朗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挑了几次面，又放下，好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看到陆臻垂着眼安静吃面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顿饭吃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往陆臻住的小区走去。路上也没有说话，走到楼下，进电梯，开门，进门。

陆臻弯腰换鞋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臂就从背后伸过来，将他整个人圈住了。游书朗的胸膛贴着他的背，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臻臻……”

游书朗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臻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他轻轻挣了挣，挣开游书朗的手臂，然后弯腰把脱下来的鞋摆正，走到沙发前坐下。游书朗跟着他走到茶几旁，在他面前蹲下身来，仰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眼底带着明显的乌青，那双总是从容含笑的眼睛此刻带着小心。

“打我骂我都好，别不理我。”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语气里有一种近乎放下所有自尊的卑微。

陆臻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脆弱和恳求。他在心里承认，游书朗现在是真的爱他的。否则以这个人的自尊和骄傲，不会在北京的夜里等到路边，不会蹲在他面前露出这副模样。一个习惯了掌控全局、习惯了被仰视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在意，不会把自己的脆弱这样毫无保留地摊开给他看。

可转念一想，那又怎样呢，爱一个人，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他吗。

“我要离婚，你有什么想法？”陆臻开口了，他的语气依然很平，没有什么起伏，没说分手，说了离婚。

游书朗听到“离婚”两个字，愣了一下，拒绝地摇了摇头。他和陆臻还处在谈恋爱的关系，连结婚都还没提上日程。但他知道这个字从陆臻嘴里说出来不是真的指法律意义上的离婚，而是对这一段关系结束的宣判。他顿了一下，随即靠近陆臻，将身体靠过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肚子上，像个耍赖的大孩子一样，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和恳求：“老婆，不离婚。我爱你。”

“你都出轨了，你爱我？”陆臻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里带着一股子嘲讽意味。

“没出轨！”游书朗从陆臻怀里抬起头，急切地辩解，“我真的爱你。”

“呵，”陆臻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没有任何温度，“身体是没出轨，心里出了一半。”

游书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怎么，没话说了。”陆臻低头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我错了。”游书朗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除了离婚，你想怎么做都行。”

陆臻看着他，像是审视一件案卷上的证物，目光冷静而没有温度。片刻后他开口了，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分床睡。”

“……行。”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亲我抱我。”

“……好。”这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落寞又苦涩。

陆臻忍了忍心软的想法，伸手推开他，站起身来，没有再看蹲在地上的游书朗，径直朝卧室走去。游书朗半蹲在原地，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有些失神地看着他的背影。他顿了顿，站起身，跟着他进了卧室。

“臻臻。”他站在门口，还想说什么。

陆臻正在拉开柜子翻被褥，头也没回，只淡淡扔下一句：“把你的东西拿去客房。”

“……”

游书朗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让陆臻伤心了。

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多说，老老实实地从柜子里抱出被褥枕头，退出卧室，走到了客房门口。他在客房门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卧室那扇门，心不甘情不愿也没办法。

这一次陆臻表现得很坚定。

他的每一步都按着自己划定的界限走，寸步不移，分毫不让，不过他眼底的心软还是挺清晰可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