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刻意讨好的意思，也没有想要显示自己多么尽职的邀功感，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平静而笃定。

陆臻端起咖啡杯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然后说：“有什么想知道的，你问。”

赵文旭也端起了自己那杯咖啡，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像是在思考要从哪里切入。片刻后，他开口说：“我看了早期的走秀视频，T台上的您很不错。虽然那时候年纪小，但台风已经很成熟了，镜头感特别好。也看了网剧和综艺，觉得您挺有潜力的，不管是扮相还是演技，都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但有一个问题我想知道，网传您有男友。”

陆臻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语气自然：“嗯，确实有。”

赵文旭提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是综艺里出现的那位游先生吗？”

“是。”陆臻的答案简短，直接，没有一丝犹豫。

赵文旭点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而是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冒昧问一句，您是否打算公开关系？”

这一次，陆臻没有立刻回答。

公开关系这件事，他其实不是没有想过。但严格来说，他没有刻意隐藏过自己的取向，也没有刻意隐瞒过游书朗的存在。综艺里两人同框的时候，他没有刻意避讳；生活里他也没有躲躲藏藏。他只是没有主动去宣布、去声明、去告诉所有人“我有男朋友了”。

不公开，也不否认，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态度。

但赵文旭问的不是“你是否愿意公开”，而是“你是否打算公开”。这两个问法之间有着微妙的区别，后者意味着一种主动的行为、一个明确的决定。而他对这个问题其实一直没有给出过一个正式的答案。

赵文旭把陆臻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追问，没有施压。他放下手里的咖啡，伸手推了一下眼镜，将面前那摞资料整齐地垒好，然后重新端起咖啡杯，语气平静地开口：“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这个问题您自己也可以思考一下。我的建议是不公开。您也知道，娱乐圈是个很复杂的圈子，除了自身实力，粉丝的力量也很重要。她/他们的喜欢会带来可观的利益，一个单身的爱豆更有吸引力。”

他说得坦诚，没有避讳那些在行业内大家心知肚明却不愿摆上台面的话。陆臻没有反驳，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是在认真地为他考虑，而不是单纯地在替他安排什么。

“你很专业，”陆臻打量着他，“但是，我记得你是助理，不是经纪人。”

赵文旭笑了一下，笑得很快，神情里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意思：“当然，助理和经纪人有区别。但为了我们双方的合作更加顺畅，我的提议完全没问题。而且说句实话，内陆情况不比国外，大陆人大多还是保守。同性CP有一大批人磕，但黑子也不会少。而且上头政策不让宣扬，这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带着一种真诚的慎重。

陆臻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认，赵文旭考虑得很全面。内陆确实不比国外，政策方面是很大的一个原因。他想起之前刷到过的新闻，确实有一些相关的项目因为政策原因被下架或者改名，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事。而且，科技发达了，家家户户都有电子产品，网络信息的传播速度远超从前，青少年接触到的内容也更复杂了。为了青少年的身心健康考虑，对某些内容的限制和导向，他还是可以理解的。孩子们的心智还不成熟，容易被带偏，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成了一个可能引发争议的靶子。

他放下咖啡杯，看向对面的赵文旭，越看越觉得这个人不像是一个小助理。他说起话来的条理性，分析问题的深度，对行业规则的熟悉程度，甚至连方才整理资料的方式，都带着一种远超普通助理的职业素养。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场，那种感觉，更像是他在面试陆臻，而不是陆臻在面试他。

有一种经纪人的感觉？

“薪资方面你有什么要求？”陆臻问。

赵文旭显然也做好了准备，他没有犹豫，直接给出了自己的条件：“这个，根据您的工作行程来算，有两种。一种是固定月薪，一种是时薪。固定月薪的薪资要求是12k，时薪则是500一天。这个薪资要求是根据您目前情况来定，您以后行程增加，我的工作量增加，薪资另加。”

陆臻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端着咖啡杯，透过杯子上升腾的热气打量着赵文旭，在心里默默权衡。这个薪资要求不算低，但也不算离谱。对于一个需要负责艺人生活事务、行程安排、沟通协调、外加一定程度上的人身安全保护的人来说，这个价格还算合理。而且按照赵文旭展现出来的业务能力和考虑问题的周全程度，他值这个价。

“还有没有别的要求？”陆臻问。

赵文旭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沉思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抬眼看向陆臻，目光清醒而直接：“有。我想提一点，希望陆先生不要介意。我希望您能信任我，我的意思是，无论是工作上的安排还是生活上的相关事务，我希望能保持信息同步。我不需要您事无巨细地向我报备，但对于可能存在风险或隐患的事，我希望我是第一个知情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做我们这行的人，最大的威胁不是工作中出了问题，而是出了问题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要干涉您的私生活，只是不想在意外来临时毫无准备。如果这一点能做到，我没有任何其他的要求了。”

陆臻看着他的眼睛，安静地听他把话说完。他觉得，林禀御推荐的这个人，果然不是简单角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