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砚就去了学校。

他没去教室，直接拐进行政楼，走到一楼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前。门缝里透出一股旧纸页的气味，混着灰尘和微弱的墨香，像一条被夹在书页里很久的干枯叶脉。他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声音从门内传来，不紧不慢。

林砚推开门。郑老师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半张没读完的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握着一支笔，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他抬起头，隔着镜片看了林砚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记得他，又好像一个来查档案的学生每天都会出现，没什么特别的。

“郑老师，”林砚说，“我想问您一个人。您认不认识顾昭？”

郑老师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大约两指的位置，没有继续写下去，也没有放下。这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林砚没有一直盯着他的手，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郑老师放下笔，摘下老花镜，放在桌面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需要这段时间来整理措辞，或者确认自己要说的内容。

“从一面墙里。”林砚说。

郑老师没有笑，也没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他靠在椅背上，看了林砚几秒钟，目光很平稳，像是在辨认一个他已经很久没被人提起过的名字，忽然有一天又浮现出来了。“你去了302。”

“去了。”

“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说镜子不是重点，墙才是重点。”

郑老师听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把盖子拧回去，然后把保温杯放回桌角。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这间档案室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每一件事都可以慢慢地做，不用赶。

“顾昭……”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很久没有念过了，需要先让它在舌头上重新适应一下。然后他说：“她是岑老师的学生。当年做那个声音实验的时候，她全程都在。墙是她做的。”

“我知道这些。”林砚说，“我想知道她在哪。”

郑老师抬眼看了看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审视，但没有敌意。他像是在判断林砚是真的想知道，还是只是好奇。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她离开宁城之后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她走的时候没有留下地址，也没有和任何人保持联系。但如果你一定要找的话……”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她每年秋天会回一次青藤中学。不在学校里面，在校门口那条街的尽头——那家老书店。她会在那里待一个下午，然后离开。”

林砚记下了这个信息。“她还会来吗？”

“如果你说的是今年——还没到秋天。”

林砚站在办公桌前，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下。现在是七月中旬，到秋天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还有一个细节让他觉得这条线索变得更具体了一些——她说每次只在那家书店待一个下午，不露面，不引人注意，像是需要确认某件事仍在原处。

“那家书店，她知道302的事吗？”林砚问。

“那家书店是她开的。”郑老师说，“只不过挂的是别人的名字。她走之前把店留给了别人打理，但每年秋天她会回去待一两天。你如果能等到秋天，可能会见到她。”

林砚站在档案室的门口，把“每年秋天”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秋天不远了，但也不是明天就能到。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又转身问了一句：“那郑老师，您有没有留着她当年的东西？比如照片或者实验记录？”

郑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角落里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弯腰挑了一把，打开了柜门。他在柜子里翻了翻，取出一本薄薄的黑色硬壳笔记本，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是她的实验笔记。岑老师走之前交给我保管的，说如果有人问起顾昭，就把这个给他。”

林砚低头看着那本笔记本。黑色封面，没有标题，没有编号，只在一角用极小的字写着两个字母——G.Z.，像是某种刻意的低调，又像是一种习惯。

“里面写了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