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金属条从暗格里轻轻拔出来，退回到手电筒光圈的范围之内，握在手里。他又在302室的四面墙壁之间慢慢走了一圈，手电筒的光扫过墙面的每一道裂缝、每一片剥落、每一处烟熏的痕迹。

“你知道那段录音是谁留的吗？”苏晚问。

“岑远舟。”林砚说，“那个物理老师。实验是他做的，记录声音的墙是他造的。而且他录到了校长的对话，他明知道内容有风险，还是没销毁。他把它留在了墙里，留给了后来的人。”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他是故意的——他知道这栋楼会被封，他知道有人会回来拆这面墙。”

林砚把金属条收进内袋，回到实验台前站定。“你爸对这件事知道多少？”他问。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一旁的墙边，手机屏幕的光倒映在她瞳孔里，有点亮。“我一直以为他只知道镜子的事。”她说，“但如果这段录音是岑老师留下的——那我爸可能不知道墙的事。林深没告诉他全部，岑老师也没告诉他。他们都在各自保守同一个真相的不同部分。”

林砚听出了她话里那层极淡的、不愿承认的失落。她父亲守了二十年的秘密，他自己也未必掌握全貌。

“林砚。”苏晚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如果你把这件事查出来了——你会怎么处理？”

林砚想了一下，认真想，不是敷衍。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先把所有录音备份好。然后把墙里的东西——全部提取出来。如果有人想销毁这段历史，那就让它没法被销毁，才算真正拿到手里了。”

他们没有再说话。两个人一起走出302室，林砚最后一个出来，把门带上，锁好。那根金属条在他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随着心跳一起一伏。金属条比他预想中更凉，凉了很久才慢慢被体温捂热。

他把它拿出来握了一会儿，又在手里捏了一下那行编号的凸起。编号摸起来比周围金属面稍微深一些，像用机器刻上去的，每一笔都卡得刚好。

在走出旧实验楼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门的漆面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被反复揭开又贴上，边角已经卷得很薄了。门缝下面透出一点灰光，像是傍晚的天光在另一个出口找到了切进来的角度。

“走吧。”苏晚在几步远的地方叫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那种沉静的平稳，和平时在走廊上跟他说“下午有测验”的语调没有差别。

林砚转过身，朝她走过去，推开了一楼的门。门推开的时候，傍晚的风涌进来，带走了身上残留的旧楼气味，像水洗过一样，干净而凉。

他没有回头。

但走出几步之后，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张“墙”字的照片还停在相册里。光线已经变了，但字迹还是清晰的，那一个字安静地立在灰白的纸面上，像是某种他还没能完全解读的承诺。

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了校门。苏晚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很近，但没有人说话，一起穿过安静的街道，走进正在暗下来的天色里。

他们都知道那扇门会再被打开。

下一次，他要带一个录音设备，不是手机，是更专业的、能覆盖更宽频段的设备。他要完整地把墙里的内容全部提取出来，而不是一段一段地拼。

在彻底弄清楚之前，他不会停。

身后的旧实验楼越来越远，楼顶的边缘在暮色里越来越模糊，快和天空混在一起了。但那扇门还在那里，那面墙壁还在那里，岑老师留下的那一段一段的声音，也在那里，等着下一个带着金属条和录音设备的人再次推门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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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小记】

??花语：银莲花——在阴影覆盖之处，仍有直视的勇气。

??推理小思考：

1. “你来动手还是我来动手？”——校长和另一个人口中的“动手”，指的是销毁镜子，还是更严重的事？

2. 岑远舟当年录音这段对话之后，为什么没有上交校方，而是把它封在墙里？

3. 墙壁里是不是还存着更多没有被播放出来的内容？下一次播放会听到什么？

??安全小知识：

在老旧建筑中使用电子设备时，注意插座和线路状况，避免短路或漏电。如果闻到焦糊味或异常气味，应立即停止操作并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