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在302室门口站了大约半分钟，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不是犹豫，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等待——像在等什么确认他准备好了的信号。走廊很安静，旧实验楼的楼道在傍晚这个时段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只有楼梯拐角那扇破窗透进来最后一点天光，灰蒙蒙的，照在落满灰尘的地砖上，像一层薄薄的水。他转动钥匙，锁芯发出干涩的咔嗒声，门开了。

房间里比他想象中更暗。窗帘还拉着——是林深当年拉上的，还是更早以前就拉着，他不知道。他摸到墙边的开关按了一下，没有反应，这间教室的电早在很多年前就被掐断了。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在桌面上落下一个圆形光斑。

苏晚跟在他身后进了门，轻轻把门带上。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了几秒才慢慢消散。

“你来过这里多少次了？”苏晚问。声音在空房间里显得有些闷，四壁吸掉了一部分响度，像往水里丢石子被柔软的泥底接住了。

林砚想了想。“正式来的话，这是第四次。”

“每次来都一个人？”

“前几次是。”

苏晚没有再追问。她走到实验台旁边，用手抹了一下台面，指尖沾了一层灰。她把手机屏幕的光朝下扣在桌面上，避免直射光线干扰视线。

林砚走到东南角那面墙前，蹲下来。手电筒的光从侧面打在墙面上，暗格的轮廓在光影中浮现出来——一个大约二十厘米见方的凹陷，边缘整洁，不像自然剥落。他伸手进去摸了一下暗格内壁，找到那道缝隙，比昨天更确定了它的位置和深度。

然后他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根银灰色金属条，拿在手里握了两秒。他转头看了一眼苏晚。她没有说话，站在几步远的实验台旁边，也看着他手里的金属条。

林砚把金属条对准缝隙，缓缓推了进去。和昨天一样，推到大约五厘米深的时候，金属条末端碰到了什么——不是卡住，是一种更软、更密的触感，像顶到一层被压缩的旧织物，然后凹陷下去，随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哒声。

墙壁动了一下。不是位移，是一阵极低极低的振动，像整面墙壁内部有什么东西开始运转。那阵振动通过地面传到他的膝盖、通过指尖传到他的手腕，很轻，很沉，像脉搏在墙里跳动。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是声音。最开始是底噪——像老式收音机收不到信号时那种沙沙的白噪音，持续了大约三四秒。然后沙沙声变轻了，一个声音从墙壁内部浮了上来，像从很深的水底慢慢升到水面。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带着一种刻意压低了音量的谨慎。林砚没有听过这个声音。

“……东西还在吗？”

第二个人回答，声音比他老一些，说话时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沉稳。“在。还没来得及搬。”

“明天之前必须处理掉。”

“那面镜子？”

“镜子。还有那个学生。他跟得太近了。”

沉默。那段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墙壁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像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说下一句。

然后第一个声音又响起来：“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第二个声音停了两秒，才回答：“我来。你别出面。”

“别留痕迹。”

“知道。”

声音到这里中断了。底噪又浮上来几秒，然后整个声场安静了。墙壁恢复了完全的沉默，连那阵振动也消失了，指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脉搏。

林砚站在原地没有动，手电筒的光还照着那面墙。墙角处的阴影纹丝不动，像无人碰过。他听完了，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落在脑子里，像钉子钉进木板里。

是校长和另一个人的对话。校长说“那面镜子不能留”，现在他亲耳听到了完整版。第一个声音说的是“东西还在吗”——那面镜子在火灾前一天已经被林深搬走了，他问的“东西”是什么？如果是那面镜子，镜子还在。如果是别的什么东西——比如墙壁实验的介质材料？他还不确定。

“是校长。”苏晚说。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没有犹豫。她站的位置没变，但语气里那层平稳的壳已经裂开了。“另一个声音是谁？”

林砚摇了摇头。“我听不出来。不是林深，不是苏远山，不是郑老师。我还没听过这个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