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假的那两天,林砚没闲着。
第一天他把所有存稿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整理好了定时发布的排期,确保接下来十天都不会再出现“忘记发”的情况。然后他给许栀发了一条消息:“能借我一套好一点的录音设备吗?要能覆盖比较宽的频率范围,灵敏度高一些的。”
许栀回得很干脆:“明天来实验室拿。”
第二天上午,林砚去实验室找她。许栀递给他一个小手提箱,里面装着一支带防风罩的定向麦克风、一台便携式录音机、一根连接线,还有一套充电电池。“这是录播客用的,”许栀说,“降噪性能不错,频响范围20到20000赫兹,比你的手机和普通录音笔强很多。你用完后还我就行。”
“谢了。”林砚说。
许栀靠在桌边看着他,两只手都插在卫衣兜里,有点犹豫要不要问。“你用这个东西——是去录那栋楼里的东西?”
“嗯。”
“注意安全。”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第三天下午,林砚带着设备去了302室。苏晚没来——他叫她别来,说这一次只是去“录一段测试音”,确认设备合适,下次再一起正式来。苏晚没有追问,只回了一句:“录完告诉我。”他站在302室门口,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比前两次更稳了,没有那种等待确认的迟疑,只是推开,然后走进去。
他打开手提箱,取出麦克风,固定在实验台旁边的支架上——那支架是他自己临时用两个椅子叠起来绑上的——连上录音机,调整好灵敏度,按下录音键,然后走向东南角的暗格,取出那根金属条。
这一次他没有停顿。金属条缓缓推进缝隙,卡入槽位。墙壁深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咔哒。然后他回到麦克风后面,把手电筒关了,坐在黑暗里。底噪浮了上来,沙沙的,像水声。然后是声音——第一个人的声音,和上次一样。
“东西还在吗?”
“还没来得及搬。”
“明天之前必须处理掉。”
“那面镜子?”
“镜子。还有那个学生。”
沉默。
“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我来。你别出面。”
“别留痕迹。”
“知道。”
对话结束后,底噪没有立刻消失。林砚坐在原地继续等,没有关掉录音机。过了将近两分钟,那段寂静之后,一段他之前没有听到过的声音出现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更轻,更短,但音色很清晰,像是这面墙刚好在某个距离截到了她的说话。“……镜子不是重点。重点是那面墙。他们不知道那面墙也能存东西。但岑老师知道。他走之前跟我说过。”
沙沙声重新覆盖上来。林砚的心脏在黑暗里重重跳了一下,像被一只手从侧面按住了又松开。那面墙。她说“那面墙”的时候,距离很近,像是站在302室里说的。岑老师告诉了一个人关于墙的事,那个人把这句话留在了墙里。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确定墙壁里再没有新的声音出现,才站起来,重新打开手电筒。他把金属条从暗格中抽出收回外套内袋,然后走到录音机前,按下停止键,把录音文件保存好,关掉了电源。
走出旧实验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站在操场上,把录音机的播放键轻轻按下去,戴着耳机听了一段那女人的声音,“镜子不是重点。重点是那面墙。”他把这一小段单独截出来存好,背着书包走出了校门。街上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地上,被风一晃一晃地吹动。
他边走边想:那女人是谁?她说“镜子不是重点”,说明她清楚岑老师的实验全貌。她说“他们不知道那面墙也能存东西”,说明她是在火灾之前说的这句话。她说的“他们”——是校长那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