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书写早已不用竹简,若非喜好,断不会攒下这么多,蔡主簿感叹道:“这喜好可见一斑,得攒好些年吧?”
“是,攒了六年,怎会不多?”成碧神色黯然,一时不愿多留,只道:“这院子我只来过两次,并不熟悉,小策六年前便在杜郎身边伺候,王爷有什么话尽管问他便是。”她伏身:“妾身去给各位沏茶。”
如今看来,成氏对杜广的“癖好”,并不知情,但藏仙楼于三年前开张,杜广的龙阳之好只怕更早。眼下若想知道更多,确实只有闻人策最清楚。
窦扶不禁看过去,闻人策身量与一旁的班布持平,瞧着虽瘦弱,但相貌堂堂,若换身衣衫,倒与寻常考生无异。只是他双手伤得凑巧,即便不是他扎针,杜广的死与他也脱不了干系。
闻人策感受到窦扶的目光,只敛下眼眸,转头看向别处,露出左侧脖颈,此时阳光照在他身上,反而显得脖颈处的肤色暗淡许多,窦扶轻轻“咦”了一声,正要细看,身后想起一道声音:“王爷,您看!”
窦扶闻言转过身,屋子东侧摆放着一张床榻,而离床榻几步开外的窗边,是一张半人高的桌案,案上摆放着摊开的竹简,案边也摞了不少。此时苏留行站在桌案边,神情惊讶。
众人一致上前,发现桌案上散落着笔墨书刀,还有些未来得及清理的碎屑,摊开的竹简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字迹行云流水,疏朗有致。高慎拿起一把书刀,在竹简上不断刮擦,随即留下一抹浅浅的凹陷,以及清晰平行的刮痕。
“太像了。”赵玢惊叹道,“这该不会就是……”
高慎目光沉沉,问道:“这是谁的字?”
闻人策立马回答:“回王爷,这是我家主人写的。”
杜广的字?那这书刀正是杜广之物,莫非真是他见赵郁不从便加害于他?只是为何要毁容?还有那女尸,是否与杜广有关联?她手上的茧子从何而来?窦扶百思不解,直到赵玢受好奇心驱使,再次拿起书刀,拿刀的姿势让窦扶猜测,那女尸很可能是杜府上的人。
窦扶独自走到西侧里间,穿梭在一排排架子中间,不断打量,发现并无异样,直到最后一排,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还有一张几案,她立即抬头:“王爷,角落有张几案。”
众人寻着声音走过来,瞧见几案上也有书刀,左右两侧摞满了竹简,高慎翻看了几卷,右侧竹简写满了字,左侧竹简却都是空白的,划痕清晰。
此时闻人策在一旁解释,“这是平日里青雨待的地方,主人吩咐她,不管有多少,都要将这些竹简刮干净,这些年都是她一人在做这些事。”
成碧进门后,见中堂无人,她四处瞧了瞧,这才发现里间人头攒动,便往里走,随后听见高慎在命令:“将这个青雨找来,本王有话要问她!”
成碧一听,连忙上前答话:“王爷,青雨已告假返乡,眼下并不在府里。”
高慎转过身,目光沉沉,“不在府里?”
“是。”成碧有些担忧,“突然说要回乡几日,也没说发生何事,这还是小策告诉我,我才知道。”她拧着眉头,“……可我记得青雨年幼时乡里闹灾荒,家里人全没了,她回哪门子的乡?”
高慎目光如炬,视线落在闻人策身上。
闻人策一惊,连忙补充道:“那日她急匆匆就走了,小的根本来不及细问。”
“哪日?”窦扶追问道。
闻人策仔细回想:“走了有...七八日。”
七八日......时间上与那具女尸的死亡时间基本吻合,窦扶已然肯定,那女尸就是青雨。
高慎蹲在几案前,拿起书刀握在手上,沉吟片刻后吩咐道:“孙保善,你即刻带成氏去府衙,认尸。”
“是!”
“认尸?”成碧愣住,“怎么可能……”她满脸不可置信,浑浑沌沌地跟在孙保善身后,出了房门。
此时窦扶看向闻人策,发现他在听闻青雨死讯后,目光逐渐涣散,随后弯下腰,靠在墙根,久久未见动静。
窦扶上前,低声问:“你很难过?”
闻人策在下一瞬有了反应,随后滑坐地上,抬起头,眼神空茫却又沉甸甸的:“这么多年,我与她一同伺候主人,朝夕相对,如今她死了,主人也死了,都死了......”
窦扶相信这是他的真实反应,相比在藏仙楼,多了些不舍,她脱口而出:“你喜欢她。”
闻人策哑然,并未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