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孙保善跑了一趟伙房为所有人提了早饭过来时,瞧见尸体已然翻了面,而窦扶正扒开裆部,当他意识到那是什么部位时,立马转身,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还好……还好没看见……”
他塞了个肉包进肚,胡乱擦了擦嘴,随即跨过门槛,“我从伙房拿了些包子,先填填肚子吧。”
赵玢眼睛亮了起来,“好啊。”
此时窦扶又将尸体翻回正面,站在一旁,百思不得其解。
“会不会是中毒?”蔡主簿问道。
窦扶摇摇头,说:“中毒也不应该只有眼睛出血,据我所知,这世上还没有哪种毒药能做到这个地步。”
须臾,窦扶眼眸一亮,“是我错了。”
蔡主簿惊讶道:“莫非真的是中毒?”
“眼睛出血是该仔细验头才对嘛。”窦扶捧起尸体头颅,手指伸进发缝反复摸索,“未见肿块,难不成是骨折?”
她不确定,只能先用刀将杜广的头发刨干净,再仔细验看,毕竟开颅就是劈脑,比剖尸更让人难以接受。
窦扶站得腰酸背疼,索性拉了张椅子,坐下来慢慢查验。
就在孙保善将要睡过去时,忽的听见一声“找到了”,他猛然惊醒。
此时尸体呈俯卧状,窦扶手握小刀,在尸体后脑正下方,一点点将皮肉割开,随后拿起镊子伸进去,不消片刻,拽出来一根针,估摸着有四五寸长。
赵玢惊道:“这就是凶器?”他摸了摸后脖颈,忽觉一凉,“这是怎么扎进去的?”
“要扎进去,就必须……”窦扶突然僵住,仿佛中邪一般,待在原地不动,下一瞬却将针包好,拿在手上,“赶紧去藏仙楼,我怕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赵玢不明所以地问。
蔡主簿见状,也急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窦扶跑了两步折返,拍了拍孙保善的臂膀,“还得劳烦你,去牢里检查赤心的手,左手右手都要看,一定要看仔细了,看完了到藏仙楼找我。”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停尸房,蔡主簿和赵玢也跟着一起跑。
孙保善追出去喊:“她手上有什么?到底要看什么?”他叹了叹气,“也不说清楚……算了,去就去。”
当窦扶抵达藏仙楼时,楼里只剩姑娘伙计们,大理寺的人在堂中审问,她瞧见苏留行的身影,却不见高慎。
窦扶立即抬头往上看,果然在五楼。
她不敢耽误,上到五楼,直接寻到高慎处,将手中白布摊开,露出里头的针。
高慎问:“这是凶器?”
窦扶撑着阑干,顺了顺气,开口道,“这枚针是在死者脑后发现的。”她将身旁堪堪站住的赵玢转了个方向,指着他后脑正下方,“就是这个部位。这里是有穴位的,在快速用力将针刺入并推进时,死者会清楚地感到剧烈刺痛,由于这个过程非常难受,死者会下意识惊叫、扭头或反抗。
但根据赤心所说,杜广死前在沐浴,沐浴后,人的皮肤肌肉有所松软,这让针的穿透阻力减小,凶手只须稳稳地、有力地推进即可。这个过程相比前者,刺痛感更小,好比只是被大马蜂蛰一下,死者也许会‘哎’一声,但是这个过程极短,他根本来不及反抗,就已经失去意识。”
窦扶将针捏在手上,“可即便皮肤再软,针过于细长,不易拿捏,推进去仍要一定力度,且针身极滑,凶手为了不让针打滑歪掉,必须死死捏紧针身,就会导致手指出现瘀血,洗掉是不可能的,因为这属于内伤,短时间内是不会消失的。王爷只须让所有人伸出手,一看便知。
况且此针非寻常缝绣之物,而是针灸用的长针,此人一定对穴位颇有研究,才能一招命中。”
就在此时,孙保善赶到,他苦着一张脸,焦急道:“窦姑娘,你到底要我看什么?嫌犯手上什么都没有啊?我看来看去,也只是一些泥土灰尘。”
“还必须是身边极信任之人。”高慎眉宇渐渐展开,迷雾尽散,取而代之的是沉沉寒意,他快步走向楼梯。
苏留行见高慎从楼上下来,立刻迎上前去。
高慎只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如炬,“杜广带来的那个下人去哪了?”
苏留行见高慎面色沉沉,忙不迭应道:“在茅房。”
随后响起一声惨叫,撕心裂肺,听得人心惊胆颤。
众人寻着声音找过去,只见锅炉房中那杜广的仆从挥舞着双手,面目痛苦,不断叫嚷,“我的手……好疼,好疼啊!”
窦扶上前一看,只见他手掌上尽是鲜红和肿胀,身旁是一筐燃烧殆尽的炭块,有的还泛着红光。
此时一个伙计匆匆赶来,惊慌失措道:“我只是去了趟茅房啊……”
黛素指责道:“一个锅炉房都守不好,要你有何用?”她转身挥了挥手,“来人啊,赶紧去请郎中。”
高慎眼眸微沉,面无表情,转身出了锅炉房。
他坐在堂中的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喝茶,听着黛素数落锅炉房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