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慎立在一旁,沉声问道:“本王问你,杜广的这些爱好,是怎么来的?”
闻人策堪堪回过神来,立马站起身,恭恭敬敬:“是。小的是六年前进入杜府的,便一直在这梅园伺候主人,也是在那一年,主人喜欢上从各地搜罗竹简,时间一长,竹简摆不下,于是吩咐人在这里间打了个木架子。他不喜竹简上的字,便使唤青雨将竹简上的字都刮干净,就这样,青雨留在了梅园。”
高慎微眯着眼眸,“因此朝夕相对,你与她日久生情。”
闻人策缓慢地开口:“是。”
“杜广是何时有的龙阳之癖?”高慎继续问。
“是...三年前,藏仙楼开张,好些达官显贵,文人墨客,趋之若鹜,其中也不乏一些长得貌美的,许是那时起,主人便起了心思。主人一旦看上哪个...男子,便会邀约到这房里,在竹简上留下他们的笔墨,供日后欣赏。”
赵玢慢慢转过头,盯着眼前的竹简,不可置信道:“所以,这些都是杜侍郎邀约过的男子所写?这么多!”
“仅此而已?没做别的?”窦扶追问。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无不面红耳赤,自认识窦扶起,便知她行事大胆,眼里只有死人与活人的区别,但被她一女子追问细节,还是不由得拘谨。
闻人策霎时面部通红,目光躲闪,吞吞吐吐道:“我...我只能守在院里,什么也不知道...”
从这反应来看,杜广定是在屋内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因此闻人策才会说谎。事至如今,他的言行举止虽处处合理,却处处透着古怪,哪里古怪窦扶一时也说不上来。
高慎说道:“你先下去,有事本王自会传你。”
“是。”
须臾,高慎吩咐:“把这些竹简一律展开。”众人不疑有他,纷纷将架子上的竹简抱下来,铺在中堂。
窦扶的目光追随闻人策,直到消失在拐角处,她转过身,瞧着忙碌的众人,挤出一丝笑意:“抱歉啊各位,我并非要躲懒,而是这么多竹简,一一展开不知要到何时,我必须先去一趟茅房,回来才好全心全意地帮忙。”她话说得在理,似是在征得众人同意,但话音刚落,人便消失不见。
苏留行等人齐刷刷看向高慎,见他眉眼渐渐阴郁,连忙装作不知,只是手上动作越发地快,整间屋子只听见干竹片的脆响,一阵盖过一阵。
良久,班布也站起身,朝高慎垂首道:“属下也要去一下。”
高慎只挥挥手,班布便抬脚离开。
窦扶从茅房出来,便四处查看,有些疑虑她还未解开,必须找闻人策当面问清楚。
行至回廊,窦扶便瞧见班布一人,眺望着远处的假山,面露郁色。
她隐隐觉着,班布很有可能是在等她的,这么一个赳赳武夫,总不会是在欣赏风景。
果然,班布在窦扶走近时,转身叫住了她:“窦姑娘。”
窦扶停住,等班布开口。
“窦姑娘,班某是来向你赔罪的。”班布低着头,态度恳切,“我在对仵作一行并不了解,实在没有资格去评判你。昨日当着赵玢的面,如此失礼,是我不对。”
“别说什么赔罪了,这事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窦扶莞尔一笑:“自从做了收尸人,听过无数的恶言恶语,遭受过无数的白眼和嫌弃,如果总放心上,还怎么过日子?”
在大启,仵作、收尸人的地位极低,班布瞧着眼前的少女,很难想象她经历了多少,才能做到如此超然,“我瞧你独来独往,你的父母呢?他们也是收尸人?他们也希望你做这行当?还是说,这是绝对世袭制的?”
“我的父母...不是收尸人,而且已经不在这世上,同意或不同意,我也不知道。收尸人...没什么不好的,入土为安,各自都回了家,皆大欢喜。”
“原来如此。”班布恍然大悟:“我也是自幼失去双亲,他们死在了边境,后来有幸得睿王相救,便一直跟随左右。”
窦扶想起昨日班布护犊子的神情,豁然开朗:“原来睿王是你的救命恩人,真不枉你如此护着他。”
班布赧然,呵呵一笑:“人要懂得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