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扶疑惑道:“既是助兴的药,也不该睡过去啊?”
赤心忐忑不已,“是,我也不知为何会睡过去。”她猛然想起,忙说,“不信可以打开那个瓷瓶,每个厢房每日只备两粒,如今里头只剩一粒。”
苏留行快步拿起瓷瓶打开,“王爷,果然有一粒药。”
高慎吩咐:“去将其他厢房的药一并搜出来,带回去。另外,藏仙楼涉嫌谋害朝廷命官,即日起封楼查办。所有人等,不得擅离。”
“是。”
黛素浑身一颤,事态似乎有些不可控,她稳了稳心神,左不过就是问话罢了。
窦扶见状,心里也有些着急:“睡着以后发生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吗?”
赤心仔细回想,却发现徒劳,她失望地摇头,“想不起来。”
看来,唯有等明日验了尸,才能见分晓。
高慎此时面色沉沉,行至浴阁,窦扶也跟了过去。藏仙楼每间厢房的布置都大差不差,屏风后是浴桶,墙根有水盆,架子上挂着浴布,窦扶伸手摸了摸,有些潮,她再探头往浴桶瞧了瞧,水是浊的,显然已经用过。
苏留行办事极快,仅一盏茶后,窦扶已隐隐听见楼下传来的喧闹声,隔壁厢房的怨声也频频传来。
窦扶闻声走出房门,见五楼的房客都在往楼下走,且多是衣衫不整,她趴在阑干处探出头,楼下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看这架势,高慎今夜是要将这楼里所有人审问一遍。
须臾,窦扶与赵玢已然站在云梯里,身旁是赤心以及杜广的尸身,还有一堆大理寺的吏胥。她身量本就不高,在这人堆里更是喘不过气。所幸无须忍受太久,到了一楼,众人便从角门出了藏仙楼。
翌日,天色尚灰蒙蒙亮,窦扶便早早起身,一来想到赤心在牢里受苦,还是该早些验尸,二来赵玢在门口不断低语,一口一句“姐姐”,吵得她头疼。
见窦扶终于走出房门,赵玢迫不及待道:“姐姐,昨日从藏仙楼带回来的药,已经查清楚了!”
窦扶顿时清醒,边走边问:“如何?”
“确实是助兴的药。”赵玢紧跟着窦扶,“但杜侍郎房中的瓷瓶里,还遗留些粉末,这些粉末,是菩罗!”
“菩罗?”窦扶惊道,随后了然:“是了,助兴之药多半是红色的催情花,而菩罗也是红色,难怪会吃错药……”
“到底是谁换了药?难道赵郁腹中的菩罗也是此人所为?”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停尸房。
停尸房倒比昨日清净得多,除了她与赵玢,只有蔡主簿与一个吏胥,倒也足够了。
窦扶只多瞧一眼,便发现那吏胥站得板正,眼睛溜圆,极面熟,下一瞬她兴奋大叫:“我知道你的名字了,你叫孙保善!”
孙保善霎时惊讶不已,结巴道:“这...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窦扶得意道:“嘿嘿,老汤告诉我的,他说你嫌弃他做的面。”
“我才没有,那是因为……算了。”孙保善泄了气,他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看了窦扶验尸才不敢吃面,讲出来多丢人。
蔡主簿在一旁似笑非笑,意味深长,也不揭穿他。
窦扶见孙保善不愿多说,便不再管他,拿了手套戴上,转头瞥见赵玢已将罩袍穿戴整齐,她猛然一惊,“今日未必会剖尸,即便要剖,也不用现在就穿上。”
赵玢点点头:“是。”他对窦扶的话惟令是从,三两下又将罩袍脱下。
此时蔡主簿已将尸布掀开,赵玢指着尸体隐秘处,“已经倒下去了。”
窦扶说:“尸体此时平躺,不受挤压,自然会下去。”她掰开杜广眼皮,“眼睛点状出血,与昨日无异。”
“导致眼睛点状出血最典型的原因,是颈部或胸腹部受挤压,眼压骤然升高,毛细血管炸裂。例如,用绳索勒颈,用手掐喉,亦或闷堵口鼻,又或者跪在胸口使其无法呼吸。”她说的话,三人只听懂后面一半,蔡主簿伸长脖子问道:“那这些死因,会是其中哪一个?”
窦扶从面部到脖颈再到胸口,无一不验得仔细,“这些部位不见淤青,也无异物,光滑得很。所以,都不是。”
三人悬着的心又坠了下来,“唉...”
窦扶仔细想了想,“人在剧烈咳嗽或者排便时,也能引起点状出血。”她撬开杜广的嘴,用工具固定住,而后将一根裹着白绢的细竹签探入尸体的喉管,再拿出来时,干干净净。她啧了一声,“再瞧瞧月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