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窦扶看了看周围,又瞧瞧天色,这停尸房的味道一时半刻散不出去,虽说已经验过尸,但眼下显然要复验,停尸房气味太重,人不可久留。
“味道散不去。”她从停尸房走出来,“这样,抬到院子里。”
众人顿时如临大敌,一个个垂首噤声,抬尸体意味着随时直面炸尸,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莫怀古捻了捻花白胡子,眼下虽有睿王带来的人,但此刻是在府衙,理应由府衙的人上手,他清了清嗓子:“李由,你们几个上。”
李由几人拧着眉,硬着头皮进到停尸房,手是放在了木板下,头却非常本能地往后仰,那是一种对未知天然的恐惧。
窦扶无奈扶额:“此时尸体的皮肤极易脱落,这么抬证据早被破坏光了。”
李由几人呆立原地,“那怎么办?”他们苦着脸说:“实在是害怕啊...”
窦扶沉下心来,耐心说道:“你们可知深海中有一种鱼,体长六七丈,须长一丈多,眼珠子有蹴鞠那么大。”
众人一脸茫然,“这世上哪有这么大的鱼啊?”
她笑了笑,“晋安无海,你们不知也正常。”
此时高慎出声:“鼓浪成雷,喷沫成雨。”
窦扶对高慎肯定道:“这是《古今注》上的记载,而《汉书》中提到,北海等地多次出现过巨型搁浅死鱼。这种鱼死时也会如这尸体般,出现胖胀,但由于体型过大,里面的腐败气体远远多于人,再者大鱼的皮肤厚,气体难以排出,时机一到......”她缓缓转过头,盯着李由的眼睛,尖声道:“嘣!”
众人正仔细听着,突然被窦扶一声惊叫吓得魂飞魄散,莫怀古抚了抚胸口:“还未还乡就先被你吓死。”
赵玢掩嘴偷笑:“姐姐讲得绘声绘色,难不成亲眼见过?”
窦扶察觉到高慎投来探究的目光,便知自己说太多了,她轻咳一声,“这倒没有。”
“再看这尸体。”窦扶手指过去,“脸是破损的,还有眼、耳、鼻、口这几个出气口,体内之气已经从这几处缓慢溢出,因此,不存在炸开一说。你们便大胆抬吧。”
李由等人属实被刚才那一声吓得不轻,但仔细想想窦扶的话有几分道理,便渐渐放下心来,撩开双手,准备将尸体抬出去。
“轻点,别碰坏了。”窦扶提醒道。
“是要验尸吗?”赵玢问道。
“先放气。”窦扶点点头:“再复验。”
此时赵珉走进院子,见里头全是人,围得水泄不通,他艰难地往里探头,正中竟是那具胖胀的女尸,为何从停尸房搬了出来?旁边还放着一坛子酒。
只见一人手上拿着针,这是要把尸体扎破吗?就不怕炸开吗?另一人也裹得严实,候在一旁,透过眉眼,赵珉这才发现是自家弟弟,那此刻拿针的无疑是窦扶,看来终于让那小子得偿所愿。
窦扶用手背压了压口罩,随后倒了一碗酒,将一块厚棉布放进碗里,酒渐渐把棉布浸透。
“腹部正中最薄而且很容易喷溅。”她摸到肚脐左侧往上一处,“这里相对安全。”
窦扶一边穿刺,一边不断用浸了酒的棉布覆盖在针孔周围。
须臾,一声持续且沉闷的“噗咻——嗤”,尸体腹部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即便都戴了面巾,但气味还是强势地钻进所有人的鼻腔,“这气味太重了...”“呕...”“熏着我眼睛了。”“怎么有股臭鸡蛋的味道...”
窦扶将尸体四肢也排完气后,拿起干棉布盖在针孔处,开始包扎,“行了,可以复验了。张仵作,你上手吧。”
张仵作应道:“唉,好。”他验完之后,结果与窦扶所验无异,死亡时间比赵郁要早,被掐死后,再用刀把脸刮烂,身上衣裙极普通,根本找不到什么有用的身份证明,但张仵作比窦扶多了一样,“在她的右手,拇指指腹内侧、食指外侧以及掌根处,有很厚的茧,左手则没有。”
窦扶讶然,抓起尸体双手瞧了瞧,“果然,还是你心细。”张仵作面色微红,憨憨一笑。
赵玢听后,也抓起手,仔细打量。
高慎注视着尸体手上的茧,以他行军多年的经验,这种茧必是经年累月所致,“这茧已有些年头。这女子虽毁了容,但依稀能辨别,她年岁不大。”
苏留行手上不断比划着,“也不知她生前做些什么,会留下这么厚的茧。”
须臾,高慎沉声道:“这女尸先由府衙保管,待结案后,你再依律收葬。”
莫怀古微微垂首:“下官明白。”
见一切结束,窦扶松了松肩膀,提醒赵玢,“你刚才虽戴了手套,但摸了尸体就必须洗手。尤其这种胖胀的尸体,体内皆是毒气,全身上下洗一遍都不为过。”她不禁闻了闻:“身上袍子都熏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