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班布面色铁青，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赵玢听着窦扶这比喻，竟觉妙极了，可他不敢声张，班布长得虎背熊腰，若是气极动手，便能一下将人拍扁，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窦扶，若班护卫真打人，他就立刻拉着姐姐跑。

良久，班布压着火气：“在边境，五十两能让五十个士兵买齐过冬的棉甲，能让一户军眷活过整个冬天。到了晋安，就只够换你验一个死人？”

窦扶抬眼，似笑非笑：“那你下次可以把边关的尸首运来京城，我给你算便宜点，只要还没烂透。哦，边关的尸体多为战死，验尸不难，五十两验十具，可好？”

班布紧握佩刀，整个人有些颤抖：“你！……人命在你眼里，就只是这些数目？”

窦扶不答反问：“我知你从边境来，见过死人堆吧？你认为那些倒在雪地里的战士，是‘人命’还是‘数目’？”

班布一愣，边境人员短缺，他偶有帮着清点伤亡人数的时候，那些场面，每每回想，总觉难以忍受，班布被她戳中痛点，问道：“你什么意思？”

窦扶冷笑：“赵郁一案，便牵扯出一个礼部侍郎，得亏今日是睿王坐镇，若是上任大理寺卿，此案恐怕到最后，会不了了之，哪里还轮到庞氏来伸冤？”

班布哑然，他回想起今日庞氏的模样，便如鲠在喉，说不出话。

“在你那，五十两救的是活人的命。在我这，五十两买的是死人张嘴的资格。冤魂不闭嘴，凶手就还在街上走。你说，谁的五十两更值？”

班布喉结微动：“……”此刻，他竟做不出选择。

窦扶语气淡淡：“在边境，一具无人认领的尸首，你们会怎么处置？”

须臾，班布声音低哑：“...烧了。登记在册，报个‘战殁’，没了。”

“那你应该比我更懂，活人还有朝廷管，死人除了我，没人管。这五十两，是贱籍之人敲阎王爷的门，本就该贵一点。”窦扶清点完，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两，她把银子揣进怀里，“将死人的公道与活人的命放在一处比较，本就不公平。”

此时苏留行突然出现，见窦扶屋子里全是人，方才也不知发生何事，三人氛围微妙得很，班布杵着一动不动，面色凝重，赵玢则一脸崇拜地看着窦扶，窦扶却神情淡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将疑惑放下，走到窦扶面前，问：“你夜里是不是往府衙送人了？”

窦扶抬头，惊讶道：“是，这你都知道？”

“那尸体如今出现胖胀，张仵作无从下手，府尹知你在大理寺，遣了人过来。”苏留行渐渐焦急，“那女尸的脸与赵郁无异，怕是要并案。你先随我去府衙。”

窦扶听完不假思索，拿起布袋便往外走。赵玢高声叫道，“我也去，我也去。”

府尹莫怀古早早便等在门前，他一生兢兢业业，事必躬亲，如今头发花白，临近致仕，最是不能有丝毫差错的时候。

见窦扶匆匆赶来，也不管旁人，抬手拽起她的耳朵，“你这娃娃，明知尸体要胖胀，还往我这送，不知道我即将告老还乡吗？尽给我出难题？”

窦扶也不示弱，伸手去拽莫怀古的胡子，“我与赵珉说了呀，要尽快破案。”

“再快也没有一日破案的道理。”莫怀古吹胡子瞪眼，下一瞬吃痛：“我的胡子！”

“这要怪您，平日里少锻炼，脑子不灵光，行动迟缓，破案也就慢了。”

“臭娃娃，你在嘲笑老夫，看我不教训你。”他抬腿扫过去，一时不稳，差点跌倒，窦扶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见莫怀古站稳后，窦扶挑了挑眉，得意洋洋道：“您瞧，还说不是。”

“松开我的胡子！”

“您先松。”

“你松我就松。”

一老一少就这么在门口旁若无人地拉扯起来，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思索着该不该劝架，可瞧着二人似乎很熟稔，一时左右为难。

“不是说府尹的脾气很古怪吗？”赵玢低低说，“怎么此刻对着姐姐，倒像是对待……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