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男子走进来,模样斯文,身着官服却不似普通吏胥,只见他行礼过后,向高慎汇报了些什么,便留了下来。
他左顾右盼,见一个两个擤鼻拭泪,顿时察觉不对劲,便抓住赵玢问:“发生何事?”
赵玢不答,他又找到主簿:“蔡包泛,你们怎么了?”
蔡主簿幽幽地转过头来,一双红眼瞪着他:“苏留行,再叫我大名,休要怪我不客气。”说完便气鼓鼓地走到一旁。
苏留行糊涂起来,“莫名其妙...”
视线扫过尸体,赵郁那张脸完好无损摆在那儿,全然不似刚接到案子时那般腐烂,他惊讶不已,却见旁人一脸淡然。
苏留行扫视众人,一直不见陈山,反而多了名少女,他若有所思,似乎猜到了什么。
此时小吏来报,庞氏已醒,身子并无大碍,她同意剖尸,却有一个条件。
“她说,若能复原赵郁的尸体,便同意剖尸。”
此话一出,屋内外众人齐刷刷看向窦扶,无一不在等她的回答。赵玢胸脯起伏不定,显然十分期待。
她说:“可以。”
众人显然松了一口气,得了庞氏的允许,接下来就看窦扶的了。
人群围拢过来,窦扶皱着眉问:“你们都要留下吗?”
众人信誓旦旦,“对。”剖尸啊,大场面,当然要留下。
“自然要看着你剖尸。”班布腹诽,万一动手脚了呢?
窦扶递给赵玢一个布袋,赵玢感到十分稀奇,边打开边问:“这是什么?”
“穿上,以免职业暴露。”
众人七嘴八舌:“何为职业暴露?”“没听过。”
虽然不懂,赵玢却还是乖乖穿上,窦扶见状,这才拿出罩袍穿上,准备得差不多时,她想起上回在府衙剖尸的经历,记忆犹新,到底出言提醒,“你们还是戴上面巾吧。”
班布以为窦扶在拖延时间,狠狠道:“别想耍花招,赶紧剖!”
苏留行劝说:“在大理寺这不算什么,姑娘尽管剖吧。”
窦扶闻言看过去,见是生面孔,衣着又与小吏不同,她戴上口罩,无奈摇头,良言难劝该死鬼,“你们别后悔。”
见窦扶拿起小刀,班布又想起那口锅,至此才彻底明白,旁人用来煮吃食的锅,窦扶用来煮剖过尸的...刀?
手起刀落,赵郁的尸身正一步步割开,班布喉头一紧,下一瞬腹部翻涌而上,他捂着嘴,急忙跑了出去,随后传来阵阵呕吐声。
小吏们暗自窃喜,嘲笑班护卫也不过如此。
窦扶示意对面的赵玢,“像我这样,抓这里,朝两边剥离,明白吗?”
赵玢紧盯着手,点点头,“明白。”
嘶——啦——
停尸房顿时犹如被人撕开黄符,放出了魔鬼。
扑面而来的味道与众人凑近的脸不期而遇。
几个小吏顿时面色涨红,转头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窦扶见赵玢手有些抖,便说:“无需逞强。”
赵玢甩了甩头,笃定:“我能应对。”
赵郁的胸腹打开,骨骼内脏一览无余。
窦扶在腹中翻找,首先找到胃,随后拿起一旁的汤勺,将胃附近的积液盛到盆里。
开胃前,她停下来解释:“这是胃,吃过的食物会先到胃里,包括毒药。”
赵玢点头,“明白。”
正准备下刀,耳边已响起此起彼伏的呕吐声。窦扶抬头,众人乱成一团,一个个面色惨白,蔡主簿更甚,脸红了又绿,绿了又红。
窦扶只说:“让你们戴面巾的。”
她转头瞥了一眼高慎,对方仅仅是眉头轻蹙,面色并无异样。
苏留行抹干净嘴角,扫了一眼泰然自若的少女,是他太天真了。
蔡主簿已不见踪影,许是在哪个角落吐着呢吧。
放眼望去,似乎只有高慎能用。
他拿起笔,接替了蔡主簿的差事,示意窦扶继续。
窦扶果断割开胃,用手掏空胃内残渣,开始对着一盘不甚好看的食物进行打量。
她用镊子拨了拨。
此时班布步伐沉重,强撑着进了门,映入眼帘的是从尸体腹中冒出的似酒囊一般的东西,从中打开,带出几根淡淡的红色丝线,丝线另一头连着一盘形状怪异的...肉糜?
窦扶正扒拉着,似乎下一瞬就要送入口中。
班布扭头就跑,在角落吐得天旋地转,他真恨啊,恨不得自毁双眼。
窦扶将盘里的东西一一铺开。
“都是些肉糜,还有青菜叶子。”
高慎与赵玢同时凑近,依稀辨得菜叶子模样。
“证明他死前吃了肉和青菜?”赵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