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菜叶的腐烂程度看,他的死亡时间距离最后一次进食不足两个时辰。”窦扶补充道,“况且他还吃了酒。”
高慎确实从中闻到了微弱的酒味,“庞氏说过,赵郁不喜饮酒,家中亦未曾买酒。”
赵玢眼眸一亮,“那么他这顿饭必定是在外头吃的了?”
“可有毒药?”高慎问道。
窦扶挑出些暗红之物,扯下口罩,闻了闻:“不是毒药,是菩罗。”
她拿起锯子,“帮我摁住这里。”
赵玢依言摁住肋骨。
锯子锯开肋骨,赵郁的内脏完整裸露。
窦扶对各个部位查验,终于在气管处停下。
她割开气管,下一瞬看见一坨肉糜,堵在一处。
窦扶说,“菩罗是一种镇静催眠的药物,寻常医馆便能买到,忌酒后服用,这一点大夫们会提醒。”
“酒后服用了会如何?”高慎问。
“肢体乏力,气机不畅,若酒后呕吐,食物便会堵在此处。”窦扶指了指气管,“进而使人窒息身亡。”
找到死因,窦扶才将所有内脏缝合好,归位。随后缝人皮,动作十分谨慎,尽量不留痕迹。赵玢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瞧着。
高慎吩咐苏留行,“去查医馆,务必谨慎。”
苏留行仅仅吐了一次,便一直留在停尸房,他应道:“是。”随后离开。
高慎对窦扶说,“此案未结,还请窦姑娘暂时留下。”
窦扶不假思索:“乐意效劳。”
高慎看向赵玢,后者似猜到什么,先说道:“王爷,我会为窦扶姐姐找处清净的厢房。”
高慎“嗯”了一句,便离了停尸房。
午膳时间,膳堂却只有伙夫们在吃饭。
“今儿怎么回事?”
老汤嗦面正欢,“昨儿还吱哇鬼叫要吃面呢。”
“估计忙吧。”
见孙保善走进来,老汤马上招呼道:“孙吏快来,面正热乎着。”
孙保善顿时面色一变,转头又冲了出去。
老汤不明所以,“怎么了这是?”
未时,赵玢巴巴地跑到窦扶的屋子里,告诉她此案进展。
“昨日庞氏便说了,赵郁是今年春闱的考生,为了行卷,曾在上个月与几位好友一同到杜广府上拜访。”以防窦扶不知杜广是谁,赵玢热切地解释:“哦,杜广是礼部侍郎,就是今年春闱的监考官。”
“庞氏还说,杜侍郎看重赵郁的才能,有意提携他,只不过有个条件,就是……只要有需要,赵郁必须出现。”
窦扶放下手中鸢尾:“这算什么条件?”
赵玢忽然扭扭捏捏,红着脸说:“姐姐可知西汉董贤?”
窦扶了然,勾唇一笑,“原来杜广好男风啊。”
赵玢见窦扶不以为意,便一脸八卦兮兮,“谁说不是呢,但赵郁却不喜男风,所以不再找他,但三日前,杜侍郎派人来,以温卷为由,请赵郁到府上吃酒,赵郁推脱不掉,便答应了,他出了家门之后再没出现,直到昨日在一处破庙发现他的尸体。”
“那杜广的嫌疑太大了。”窦扶注视着赵玢,“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酒局一结束,赵郁便自行离开了。”
窦扶疑惑道:“下药之事他怎么说?”
“只说是正常菜品,不曾下药,府上下人都作了证。”
窦扶诧异:“王爷相信了?”
“这倒没有,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先派人盯着杜侍郎。”
这会窦扶才发现,赵玢眉眼之间总有些熟悉,她不禁脱口而出:“赵珉是你什么人?”
“是我大哥。”赵玢惊喜不已:“姐姐认识我大哥?”
窦扶笑了笑:“我时有往府衙送尸体,自然认得。”她想了想,“那你便是良籍,怎么偏偏与你大哥反着来,在大理寺做这不讨好的差事?”
“我大哥在府衙抓活人,可活人会说谎,会喊冤,死人却不会,他们浑身上下都是真话,只是没人能听懂。我若是做了仵作,就可以替他们把话讲出来。”赵玢声音是带着稚气的,眼神却是笃定的,“再说了,总得有人去翻那些烂肉烂骨头。”
窦扶听完有些恍惚,这番话似曾相识,她问道:“你多大?”
赵玢如实说:“十一岁。”
窦扶轻叹:“我弟也与你一般大。”
“姐姐有个弟弟?”赵玢好奇,还想问些什么,便瞧见班布走了进来。
班布进门连个正眼都没给,将手上的一袋银子直接扔到桌上,发出巨大声响,“五十两。”
窦扶见状,也不生气,反而笑出声,她伸手将银子倒出来,一个个清点,“这钱是你的?”
“这是王爷掏的钱!”班布有些不平,愤愤道。
“既然是王爷掏的钱,那你这是做甚?皇帝不急太监急。”这话是窦扶从老师那学来的,此刻真觉好用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