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母亲柔弱的带着哭腔的话语,真希没有过多的表情波动。
“你会被家族的人处死的!”
“如果我不动手,他也会把我们全都杀掉的,母亲,您保护不了真依,只有我来了。”禅院真希脱力地坐在地板上,“真依你还能动吗?”
“……能。”
“你先把母亲扶回她自己的房间去,然后再随便找个什么人来,什么都别多说,就说看到家里全是血。是我杀了父亲,你们身上都没有沾血,这件事就是我一个人做的,要惩罚也只会落到我一个人身上。”
“我不要!”真依愣住了。
“听话。”
“我说了,我不要!”真依猛地蹦起来。“五条家主不是在禅院家吗?他不是很厉害吗?我去求他来帮忙!”
真希没喊得住自己的双胞妹妹,她实在是太痛了,刚才只是在靠天与束缚的体质和高强度分泌的肾上腺素强撑着,此刻那口气一散,眼前就变成了一片沉重的黑甜,软倒在了血淋淋的地板上。
“喂,你——”五条悟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了,他居高临下地盯着禅院紫阳,他没有在眼睛上缠绷带,也没有戴墨镜,于是那双“苍天之瞳”完全地暴露了出来,澄澈到仿佛苍穹之边际的蓝眼睛里密布着滚滚乌云。
五条悟被御三家的老一辈们视作最为离经叛道之人,对他有诸多微词,但往往就是咕哝几句就妥协了。
无他,这个人实在是太强了,强到连咒术界的格局都为之一变,没有人想要真正去挑战五条家当代家主的暴怒。
但在如此骇人的压力下,眼前的女人没有被吓到的意思,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往后退一点。
“——你是真的很欣赏我的脸吧?”
“……唔?”就算是禅院紫阳,也要为他这个天马行空的回答,而泄露出一个略带疑问的鼻音。
偏偏五条悟还满脸认真地分析:
“都已经说出‘这么多年没有长脑子’这样难听的话了,偏偏还要在前面对我的脸表示全肯定,就算是欲抑先扬也不是这么用的吧?”五条悟对自己的分析相当满意,眉飞色舞,神采飞扬,“我就知道,像五条悟老师这样绝色倾城的大帅哥,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
他满脸写着“你真是有眼光”的大力肯定,俊美的脸上挂着比阳光都更灿烂的笑意。
“不过你说得对。”五条悟说,“我的确没有在五条家找到合适的学生,禅院家也跑了个空,估计你们加茂家也是这样,但我还是得去,听上去真是超级大笨蛋的行径啊。”
“明明走不通的路……也要去走么?”禅院紫阳轻声说。
“是啊,只要我认定的路,就一定会走下去。前面有山就开山,有海就去填海,我才不管前面是什么死路,我一定会找到能跟我并肩作战的学生,改变这个该死的咒术界!”
“咒术界年长的大人们思绪都很保守,他们很难答允您的要求。”
“你不如就说那些烂橘子很难缠咯。”五条悟淡淡地说,“很遗憾,我也是,我比他们还难缠。”
他的语气并不疾言厉色,甚至脸上的笑意都未褪去,但禅院紫阳能感觉到眼前的人的确是屹立于千万人之上的当代最强了,他说出来的一番话隐约带着赫赫的风雷,与“千万人我往矣”的决心。
紫阳沉默了片刻:
“那就祝您得偿所愿吧。”
“我要赶去下一站了,拜拜——”五条悟留给她一个修长的背影,几秒钟后他又折返回来,将一张纸片塞进禅院紫阳手里。“这个给你。”
“这是……您的名片?”禅院紫阳举起那张印刷精美,甚至还铺洒了金粉的名片,这种骚包的设计,的确是眼前五条悟的风格。
“是啊,像你这样聪明的女人,偏偏还长了张在漂亮草包中也能脱颖而出得的脸蛋,呆在禅院家这种鬼一样的地方,每天也很难开心得起来吧。”他诚恳地说,“如果哪一天你觉得这地方实在过不下去了,可以联系我,我会帮你的。”
“您也很认可吧?”
“唔?”
“我以为,在上面这段话中,称赞我美貌的那句话,是唯一一句可以被省略的。”
五条悟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哇——真是尖牙利齿,现在我相信了,那群草包肯定是玩儿不过你的。”
“谢谢您,悟大人,您的名片我就收下了。”
五条悟潇洒地挥了挥手,禅院紫阳深深地凝视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才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
和夸张又骚包的设计风格相反的是,五条悟名字前的前缀,仅仅是简单的“东京都立咒术高专教师”,这家伙居然是真心实意地认可着这个身份。
禅院紫阳的思绪就有些发散,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在她凝视着五条悟背影的时候,被父亲安排过来送五条悟离开禅院家的禅院直哉同样注意到了她。
她不同寻常的长久凝视,使得小少爷狠狠地攥住拳头,几乎咬碎了牙齿。
她转过身,信步往回走,一个小小的身影像是炮弹一样撞了过来:
“婶母,您有看到五条家的悟大人么?”
是禅院真依。
禅院紫阳低下头,只是粗略地一扫,就发现了这小女孩强压的震惊中,满是不知如何是好的惊惶。
“悟大人已经离开禅院家了。”她不动声色,蹲下身平视着小小的女孩,“怎么啦?是发生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