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玉其实一直都知道,陶黛这一辈子都未必醒得过来了。
自陶黛昏过去的那一刻起,她便觉着自己的灵魂也跟着走了。
留下来的,不过是一具壳子。
哪怕是会有温热的呼吸,会有心跳,会吃饭喝水,像极了人却也不再是拥有灵魂的人了。
沈青玉时常低下头来一看,胸腔里头竟是空荡荡的。
她像是一口被掏空了的箱子,敲一敲只能听得里面的回音。
有时候,沈青玉站在镜子前头,望着里头那个面目狰狞的女人,自己都有些恍惚。
这个不择手段的,早已不像是自己的人。当真是当初的那个自己么?
这么多年了,她看得太久太久。
现如今,只觉得镜子里那张脸陌生得很,像是另一个人,偏偏又长着自己的眉眼。
沈青玉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她坐在车的后排,望着雨滴一颗一颗地打在玻璃上。
那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窗面上,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说是悦耳,只是听着听着,便觉得那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凉意,像是谁在远处轻轻地叹气。
路边的灯光璀璨得很,透过玻璃上的雨滴往外看。
外面五颜六色的光,像极了一个亮晶晶的梦。
梦啊……
沈青玉有些迷茫,她居然会想到梦这种东西……她还配吗?
明明一切美好的东西,对于她来说都像是一桌丰盛的酒席。
只不过摆放的地点不对,再好吃的食物摆在灵堂里,又有谁有胃口动筷子呢。
恍惚之间,车已经停了下来。
车门被推开的一瞬,头顶上便已撑开了一把伞。
宽大的黑伞,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连一丝风雨也飘不进来。
那伞沿压得低低的,像一顶厚实的盖子,把外头的灯光雨声。
还有那股子湿漉漉的凉意,一齐挡在了外头。
她站在伞下,觉得自己像被装进了一只匣子。也是,她的世界早就一片死寂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沈半烟非要让自己来这里。
沈青玉走到医院的门口,收了伞,却又停住了脚步。
黑色的伞面上的雨水顺着伞骨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保镖的手下汇成一小摊亮汪汪的小湖。
沈青玉她站在那里深呼吸了好几下,迟迟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仿佛那扇医院的大门后面,不是医师护士和病人,而是她最恐惧面对的一切。
她曾经的爱,曾经的恨,曾经完整的她自己。
凉浸浸的风从不知名的角落里吹过来,吹得沈青玉的裙角微微地动。
可裙子动了,她的身子却僵僵的。现在的她更像是一株生了根拔不动的树。
沈青玉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面对昔日的恋人。
那些旧日里的画面,一帧又一帧地在她面前播放。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得连走廊里的灯都似乎暗了暗。
可到了最后,沈青玉到底是转了身就想要离开这里。
她脚步像是被定在那里了一样,心却十分想逃跑,像是怕再迟一刻,便会被什么攥住似的。
或许是沈青玉她自己害怕自己吧……害怕面对旧日的自己……
这种恐惧把沈青玉定在了这里,让她动弹不得。
就在她即将转身离去的最后一秒,医院里面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声响。
隐约之间,她仿佛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那声音细细的,远远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沈青玉……”
好熟悉的语调,好熟悉的音色。沈青玉的心里,猛地浮起一个名字。
一个她以为再也不会念出口的名字。那名字沉甸甸的,压在舌尖上,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鬼使神差地,她竟无法控制自己,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医院里面走去。
进了大门,急诊室那边乌泱泱地围着一大群人。
原来是在抢救一个刚送来的车祸伤者。鲜血淋漓的场面,乱糟糟的,吵得人头疼。沈青玉只觉得疲惫,又有些说不出的厌恶。她别过脸去,不愿再多看一眼。
是了,自从陶黛她受伤之后沈青玉就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最基础的同理心。
她好像已经不是陶黛爱着的那个人了。
无论如何,她想上去看看自己的女朋友。
她直接上了四楼。这一整层都是VIP病房,走廊空荡荡的,格外没有人气。
偶尔走过一两个医生护士,脸上的神情也不那么自然,像是连她们也被这楼层的安静压得透不过气来。
一直走,一直走,走到病房门口。沈青玉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