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里头场景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陶黛居然睁开了眼睛。那张苍白的、许久不见血色的脸上,竟缓缓地浮出一抹笑意。
淡淡的,像早春里将融未融的残雪上,忽然落了一缕稀薄的阳光。
是自己疯了么?还是她已经被痛苦折磨得太久,久到开始出现了幻觉?
沈青玉的心猛然一跳,重重地撞了一下胸腔,又悬在了半空中。
她站在那里,手还搭在门把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竟不知自己到底该怎样才好。
“青玉……”
那声音细弱得像一缕将断未断的蛛丝,从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嘴里,颤颤地飘了出来。
沈青玉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几乎是立刻,沈青玉她便朝走廊外头喊了起来:“医生!护士!赶紧过来!有人醒了!”
下一秒,她伸手按响了床头的铃,又快步走到病床边。
“如果我可以再健康一点出现在你面前就好了。”
陶黛的眼神里蒙着一层薄薄的忧郁,望着自己的女友,有些难过。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可是只是唇形,沈青玉就读懂了。
是她。是那个熟悉的小公主,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脾气。是的,没错这是她自己宠出来的。
狂喜几乎是瞬间便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漫过心口,漫过喉咙,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了。
她张了张嘴,竟不知该怎样回答自己女朋友的话。
“陶黛……”
她顿了一顿,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你痛不痛啊?”
这个问题,从她第一眼看到自己的女友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刻起,就想问了。
憋了这么久,攒了这么多日子,如今终于问出口来,反倒觉着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泛不起。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傻呢?居然肯为了自己爱的人,去挡一颗真真切切的子弹。
陶黛如今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长时间的昏睡,把她全身的肌肉都耗得萎了,方才那一声“青玉”,已是她尽了最大力气才挤出来的。
于是她能做的,不过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气力。
“你别动了,你别再动了。”沈青玉的声音发着颤,语无伦次起来,“你等医生护士过来,给你看一下情况。”
她望着自己的女朋友,心里头怕得很,生怕她碎了。
陶黛简直像一件易碎的瓷器,捧在手里,连呼吸都要放轻了去。
沈青玉有些懊恼,她不该在这个时候问这些的。
怎么能让一个刚刚醒过来的人,去回答这样的问题呢?
失而复得的狂喜,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淹没了沈青玉她所有的情绪。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有多好,只觉得胸口涨得满满的,像是要溢出来似的。
长久以来,因为压抑的情绪和不规则的进食,沈青玉落下了很重的胃病。
平日里,不管吃不吃东西,那胃总是揪在一起,隐隐地发痛。
吃东西不管用,不吃东西便更痛。仿佛她那胃,从来就没有舒坦过一刻。
有的时候,沈青玉其实觉得这样很好。
因为胃痛也是另一种的自我惩罚,在陶黛痛苦的时候。她就也应该病痛缠身,不得安宁。
这是她的自我惩罚,是她活该。
直到现在,她的胃,忽然就不痛了。
一波又一波的医生护士走了进去。
白大褂在病房门口进进出出,大家的脚步匆忙配合的却很默契。
有的时候,沈青玉觉得她们更像一尾尾无声的鱼在专业方面非常得心应手。
她多半是已经紧张疯了……居然会想到这么个烂比喻……
沈青玉的心随着那开开合合的门,一下一下地提了起来。她的那颗心脏就这么被这些脚步声悬在半空中,晃悠悠的,落不下去。
她消失了许久的同理心,忽然又回来了。
像一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小兽,冷不防地撞了她一下。
刚才急诊室里那些家属,那些乌泱泱围成一团、神色慌张的人……
她们是不是也和她现在一样,急得六神无主恨不得用自己去替代自己的亲人呢?
沈青玉不知道谁的心情更急一些。
她只知道一件事:只要能让她的女朋友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而刚把赵平轰出去的沈半烟就得到了来自苏溪桥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