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弋端着一杯冒着腾腾热气的姜茶走出来,递到江临川手边,“小心烫,刚淋了雨,喝点暖暖身子,别感冒了。”
江临川抬手接过温热的陶瓷杯,暖意渐渐蔓延至掌心,心底暖意融融,轻声道谢:“谢谢沉弋哥。”
“不用谢。”林沉弋笑着摆了摆手。
他看得出来两个少年之间积攒了太多拉扯与心结,没有多留打扰,转身轻轻退回厨房,默默将整片安静的空间,留给了这一对彼此别扭、彼此牵挂、彼此深爱之人。
江临川坐在沙发边,小口小口抿着温热的姜茶,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腹,缓缓流淌至四肢百骸。
林恒垂着眼,耐心细致地吹完他最后一缕发梢,随手关掉吹风机。
恰好此时,厨房传来动静。
林沉弋与沈暨安并肩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出,摆满了整张餐桌。
“先过来吃饭吧。”林沉弋温声开口。
江临川应声抬眸,心底积攒许久、酝酿多日的解释,再度卡在喉咙里。
他又一次,错失了开口的机会……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还是曾经最熟悉的阵容,气氛却早已不复往日轻松热闹。
满桌饭菜热气氤氲,香气扑鼻,可落在两人心底,却索然无味,如同嚼蜡。
各自心底都装着心事,沉默无言,细碎的碗筷碰撞声轻浅微弱,衬得饭桌氛围愈发凝滞沉闷。
一顿饭在无声的僵持里草草落幕。
林沉弋深谙两人需要独处和解,吃完饭便拉着沈暨安起身,两人默契收拾起碗筷,并肩走进厨房洗碗,刻意避开客厅。
偌大的客厅,终于只剩下林恒与江临川两人。
沙发宽敞,两人隔着距离,各自静坐两侧,气氛安静又微妙,藏着未消的酸涩与拉扯。
长久的沉默过后,江临川率先打破凝滞。
他抬眸看向身侧安静沉默的少年,嗓音轻缓、诚恳,带着浓重的愧疚与不安:“林恒,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我只是害怕,害怕我把所有不堪的家境、狼狈的过往告诉你之后,你会嫌弃我,会远离我,会不要我……”
林恒静静听着,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心底五味杂陈,酸涩、委屈、心疼、纠结层层堆叠。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这样的自己应不应该再继续困着江临川。
良久,林恒才缓缓抬眸,清澈的眼眸直直望向他,嗓音轻得发颤,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不安,轻轻开口:“江临川,我不值得你依靠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江临川所有的冷静。
他瞳孔微颤,慌忙开口解释,语气急切又慌乱:“不是的!林恒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不是!”
林恒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眼底漫上一层茫然的酸涩,轻声呢喃:“江临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压得江临川心口剧痛。
他再也克制不住,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林恒身前,缓缓屈膝,单膝蹲在少年面前,视线与他平齐。
眼底的愧疚、悔恨、自责尽数翻涌,嗓音沙哑哽咽,字字真心:“对不起,林恒,是我错了。”
“是我的固执和隐瞒,让你觉得我不信任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让你独自难过了这么久……”
他抬眸,牢牢望着眼前的少年,句句诚恳,剖白真心:“你相信我,温知砚知道我的事情是因为他调查我,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告诉他。”
“是我太自负、太固执了。我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这让我以为我可以一个人撑起那个破败的家,我想不带任何负担、干干净净地和你在一起。”
“是我太蠢了,是我错得离谱……”
积压多日的情绪彻底崩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清瘦的脸颊缓缓滑落,砸落在手背上,滚烫灼人。
看着眼前少年落泪崩溃的模样,林恒心口骤然酸涩发软。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柔拭去他滑落的泪水,嗓音轻轻的:“哭什么。”
江临川抬眸,泪眼朦胧,死死凝望着他,眼底满是卑微的恳求与悔恨:“是我伤害了你。林恒,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林恒静静看了他几秒,心底所有的委屈、隔阂与赌气,尽数被心疼取代。
他抬手,轻轻拉住江临川的手臂,微微用力,让他顺势单膝跪在柔软的沙发上。
下一瞬,他微微俯身,伸手牢牢环住他的腰,将人紧紧拥进怀里。
林恒将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肩窝,嗓音温柔又沙哑:“我没怪你,别哭了。”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很多。”
“那天我说放过你,是气话,我后悔了。”
“江临川,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放开你。”
他收紧手臂,抱得更紧一点,将所有的不安尽数倾诉:“所以江临川,以后你可不可以多依赖我一点?可不可以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可不可以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江临川浑身震颤,所有的悔恨与忐忑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
他立刻抬手,用力回抱住怀里的少年,双臂牢牢箍紧他的脊背,力道偏执又珍惜,哽咽着重重应声:“我答应你,林恒,我全部都答应你。”
“以后我什么都告诉你,我会依靠你,我再也不会瞒着你、推开你了。”
“我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我保证。”
两个紧紧相拥的少年,在这场误会里明白了相爱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不是一个人的负重前行。
爱最稳固的底色,从来都是坦诚的沟通、绝对的信任,与双向的奔赴。
此刻相拥的暖意滚烫安稳,抚平了所有隔阂与伤痕。
他们以为这场和解是破冰相守的序章,以为往后风雨同途、岁岁相伴。
可命运悄无声息埋下遗憾伏笔,年少真心易碎,他们终将在漫长岁月里走失、离散,直至满身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