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绝掉所有人的视线与担忧的瞬间,林恒脸上所有的轻松、乖巧、笑意,顷刻间寸寸崩塌、褪得一干二净。
空洞与慌乱瞬间席卷全身,他几乎是仓促又慌乱地抬手摸索口袋,指尖颤抖着抓起沙发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他指尖飞快滑动,毫不犹豫点开傅云衍的对话框,指尖用力到泛白,快速敲打屏幕,字字急切:【林恒:云衍哥,千万别跟我哥说我的事情,不管他怎么问,都不要说!!!】
窗外的暴雨毫无停歇之意。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覆整座城市,滂沱雨势裹挟着冷风狠狠砸落,敲打在落地玻璃窗上,发出连绵不断的噼啪声响。
水雾层层漫开,模糊了窗外所有楼宇与街景,世界被揉成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林恒靠着沙发,抬眼定定望向雨雾翻涌的窗外,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细碎的阴影,遮住了眸底反复翻涌的忐忑与懊恼。
那些模糊、零碎的记忆,愈发清晰。
如果那一切都不是幻觉。
如果江临川真的来过这里……
那他一定看见了。
看见了他最狼狈的姿态,看见了他偏执阴暗、濒临崩溃的一面,看见了他所有不敢示人、病态扭曲的底色。
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懊恼席卷四肢百骸。
他最怕的,就是让江临川看见自己不堪的一面。
他拼尽全力掩饰、克制,只想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维持住最后一点干净。
果然是病久了,大意了……
他忍不住反复揣测。
江临川会怕吗?
会不会觉得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会不会在窥见他溃烂破碎的内里之后,心生退意,再也不敢靠近?
无数细碎不安的念头缠绕在心间,死死纠缠,让他沉陷在无声的自我拉扯里,无法脱身。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三声轻缓规整的叩响。
笃、笃、笃。
林沉弋闻声去往玄关开门。
林恒的视线里,没有身影,没有轮廓,没有半点具象的线索。
可他就是笃定地知道。
是江临川。
林恒心口轻轻震颤,这是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这种极致的宿命感与熟悉感。
原来深爱入骨,真的能突破视觉与距离的限制。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仅凭敲门的节奏,仅凭一个人的呼吸声,就能在万千人里,一眼认出自己的爱人。
不可思议,却又理所当然。
进来的少年,浑身被暴雨彻底浸透,乌黑的发丝湿漉漉贴在额前,发梢不断滴落冰凉的水珠。
是冒着大雨、不顾一切赶来的江临川。
林沉弋看见他浑身湿透的模样,眼底瞬间盛满担忧,语气急促又心疼:“你淋雨过来的?”
他打算去卧室拿干净毛巾,先帮他擦干雨水。
可就在林沉弋转身的刹那,一道身影骤然从沙发起身。
林恒脚步极快,带着压抑多日的躁动,几步跨至玄关,指尖毫不犹豫伸出,精准攥住了江临川微凉潮湿的手腕。
掌心贴合的瞬间,雨水的凉意顺着肌肤蔓延上来,却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滚烫。
他力道很紧,带着不容挣脱的偏执,一言不发,径直拽着人往卧室走。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江临川身形猛地踉跄,发梢的水珠甩落在地。他猝不及防抬眸,眼底藏着连日的忐忑、愧疚与急切,慌忙开口:“林恒,你听我说——”
所有酝酿多日的解释、歉意与真心话,尽数被堵在喉间。
林恒没有给他丝毫喘息与开口的机会,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始终未松,径直将人带进卧室,抬手合上浴室门,将他独自留在那里。
江临川独自伫立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板,静默几秒。
他垂眸看着自己滴水的衣袖,唇角忽然轻轻扬起一抹无奈又开心的笑意。
哪怕是沉默的禁锢,哪怕是别扭的拉扯,可只要知道林恒还在意他,就足以抚平他所有的不安。
他抬手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掉满身的雨水与寒凉,洗去连日的疲惫与煎熬。
简单洗漱完毕,他裹上柔软干净的浴袍走出浴室。
抬眼的瞬间,心底骤然一暖。
卧室的床沿,整整齐齐叠放着他的睡衣,床边的地板上,摆放着他的拖鞋。
江临川一一换上,暖意瞬间包裹全身,从指尖到心底。
走出卧室的那一刻,灯光恰好落在少年身上。
客厅的沙发旁,林恒静静立在原地,手里拿着吹风机,垂着眼,安静等着他。
江临川缓步朝他走近,慢慢坐下,心跳轻轻失序。
下一秒,温热的风筒贴至发梢。
林恒抬手,轻柔地抬手穿过他微湿的黑发,指尖动作熟练又温柔,细细梳理、缓缓吹拂,一点点烘干残留的水汽。
热风轻轻簌簌作响,暖风包裹着两人。
这一刻太过熟悉,熟悉到仿佛连日的隔阂、误会与煎熬,从未发生过……
他们还是从前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