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这样刻意的平静,越显得破绽百出。
江临川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一点点沉冷下来。
他眉心缓缓蹙起,眼底漫上疑虑,嗓音平静:“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清禾身形微僵,头垂得更低,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依旧躲闪着他的目光,语气愈发底气不足:“什么、什么怎么回事?就是、就是中奖了啊,说不定是老天可怜我们一家人,想让我们过点好日子。”
这样苍白的借口,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江临川抬手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连日的疲惫加上此刻心底的焦灼,让他的神经突突直跳,酸胀发疼。
他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的无奈,轻声打断:“妈,别跟我开玩笑了。”
宋清禾被他拆穿伪装,心头一慌,却还是硬着头皮坚持,语气带着几分强撑的笃定:“我没开玩笑,是真的,三天前,所有欠款就已经全部结清了。”
江临川抬眸直视着她,眼神清亮又锐利,直直穿透她所有的伪装,一字一句追问:“钱是哪里来的?”
宋清禾喉咙微微发紧,仓促开口敷衍:“合法合规来的,干干净净的钱,你别胡思乱想。”
“妈。”江临川放轻了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你跟我说实话。”
宋清禾被逼得无处可躲,终于缓缓抬眼,对上儿子沉沉的目光。
她眼底藏着慌乱、心虚,强装出几分恼怒的模样,语气陡然拔高:“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怎么就是不信我?!”
“那你告诉我具体数额。”江临川步步追问,不肯退让半分,“中了多少钱?”
宋清禾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两下,心底快速盘算着。
她不敢说出真实的数额,只能刻意隐瞒,抱着侥幸心理低声道:“五百万。”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临川整个人彻底怔住。
他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平静彻底碎裂,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荒谬,荒唐,根本无稽之谈!
江临川喉间发紧,语气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怒,再次追问:“妈,这钱到底是怎么来的?你实话告诉我!”
宋清禾被他逼得心态失衡,索性彻底恼了,拔高声音,带着几分蛮不讲理的强硬:“我说中奖来的!你不信就算了!”
“我不是不信你。”江临川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我是不信这种毫无依据的运气。”
“妈,五百万的彩票大奖,哪里是随手一买就能中的?你觉得这个说法合理吗?”
“可事实就是如此!”宋清禾梗着脖子反驳,眼底的慌乱愈发明显,“信不信随你,反正债已经还完了,这就是事实!”
“把彩票给我看看。”江临川盯着她,态度坚决。
“兑奖的时候,彩票就被站点收走了。”
江临川直接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动作坚定:“手机可以查询开奖号码,号码告诉我。”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宋清禾所有的伪装。
她瞬间语塞,脸上的强硬轰然崩塌,眼底满是慌乱无措,语气陡然尖锐,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指责:“江临川!你这是在干什么?!查户口吗?你是不相信你亲妈我吗?!”
“我只是要一个真相。”江临川眼底没有半分退让,“妈,不属于我们的钱,我们一分都不能拿。来路不明的巨款,是祸不是福!”
“什么叫不属于我们的?!”宋清禾彻底激动起来,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又急又躁:“有了这笔钱,你就不用天天起早贪黑打工!不用省吃俭用委屈自己!不用一边读书一边操心家里的债务!临溪也能上更好的学校、穿新衣服、有更好的生活环境!这样不好吗?!”
“不好。”江临川毫不犹豫,眼神坚定得没有半分动摇。
他抬眸望着情绪激动的母亲,嗓音沉而有力:“哪怕日子再苦再累,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是我靠自己一点点扛起来的,我问心无愧。可这笔钱,来路不明,我心里不安。”
“妈,把钱还回去。趁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宋清禾看着儿子执拗坚定的模样,知道再也瞒不下去,所有的伪装彻底撕破,索性破罐子破摔,眼底满是固执与决绝,冷声开口:“还不了。”
江临川瞳孔一缩,“妈!”
“钱已经花出去了。”宋清禾别开视线,不敢看儿子的眼神,语气强硬:“还债、买房子、预留家用,已经全部用了,一分都不剩!”
“您怎么能这么冲动!”江临川的声音忍不住拔高,眼底翻涌着震惊、愤怒与极致的无力,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几乎窒息,“您怎么能在不跟我商量的前提下,擅自收下、动用这么大一笔来路不明的钱?!您知不知道这会带来多少麻烦?!”
“我是你妈!这个家我做主!”宋清禾也彻底红了眼,情绪彻底失控,厉声反驳:“我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受了一辈子的苦!我就不能为我们这个家里赌一次吗?!我就不能让我的孩子们过上好日子吗?!”
“赌也不能赌来路不明的东西!”江临川眉心狠狠跳动,“你这不是为我们好,是在给这个家埋雷!是在闯祸!”
母子二人的争执越来越激烈,声音此起彼伏,在安静压抑的客厅里炸开,紧绷的气氛几乎要将整间屋子撕裂。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互不相让之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年幼的江临溪揉着惺忪的睡眼,头发乱糟糟的,带着刚睡醒的懵懂与惊恐,小心翼翼走了出来。
她被客厅激烈的争吵声惊醒,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看着争执不休的哥哥和母亲,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软糯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断断续续哀求着:“妈妈……哥哥……你们别吵架了……我、我好怕……呜呜呜……”
稚嫩的哭声软软响起,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扎进紧绷的氛围里。
激烈的争执骤然卡顿一瞬。
宋清禾看着女儿惊恐落泪的模样,心头一软,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却依旧咬着唇,不肯退让。
江临川看着妹妹瑟瑟发抖、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底的怒火、失望、焦灼瞬间被无尽的疲惫与酸涩取代。
一瞬间,所有的争执、对峙、拉扯,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好累……
江临川看着眼前固执己见的母亲,看着哭泣的妹妹,只觉得满心荒唐又无力。
良久,江临川深深闭了闭眼,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下疲惫与失望。
他不再争辩半句,也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再多的道理,此刻都说不通固执的母亲。
再多的担忧,也已经无力挽回这个既定的事实。
江临川手臂微微紧绷,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间压抑的客厅,看了一眼执拗的母亲,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妹妹。
下一秒,他转身,抬手用力一带。
“砰——”
门重重合上,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
凛冽的冷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吹散了屋内压抑的气息,也彻底斩断了这场无解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