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州到洛阳,水路走了将近一个月。
裴景和裴宁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起初还扒着车窗看两岸的风景,过了几天便腻了,在车厢里翻来覆去地闹。
筱柠带了两箱书,一箱是裴景的字帖和《史记》,一箱是她自己的闲书。
这是裴青衣第二次回来,第一次回来和崔家人闹翻,现在他们反而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现在回来,居然是为了战争,为了民生。
筱柠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洛阳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好地方,崔家、韦家、鸳鸯阁,每一件都压在他心口。
这次去洛阳,是李令月相召,为张妙珍引荐的事。
再则,她也要去洛阳办几桩公务,城主虽无品级,到底是实职,许多事绕不开洛阳那几座衙门。
到了洛阳城门口,赵嬷嬷已经在等了。
“筱城主,别来无恙。”
这么多年过去,赵嬷嬷也没了之前的审视,更像是个寻常人家的老太太。
然后看见裴景和裴宁从车帘后面探出头来,当即满链慈爱,“早就听闻城主家中两个孩儿冰雪可爱,今日果真不错。”
“赵嬷嬷,又劳烦您跑一趟。景郎、宁娘,叫嬷嬷。”
“嬷嬷好。”裴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嬷嬷好!”裴宁跟着喊了一声,声音比裴景大,喊完就缩回车帘后面去了。
这也太冷了。
赵嬷嬷从袖中摸出两个红封来,一人一个递过去。
裴景接了红封,低头看着不说话。
裴宁当场拆开,看见里面是一对银锞子,高兴得直晃筱柠的胳膊。
“嬷嬷太客气了。”筱柠把裴宁手里的红封收过来,替她揣好。
“应该的。”赵嬷嬷摆摆手,侧身引路,“殿下已在府中等候,城主刺史请随我来。小郎君与小娘子,老奴安排了人送去住处,城主放心。”
筱柠看了裴青衣一眼,裴青衣朝她点了点头,放心让小橘带着两个孩子上了另一辆马车,两人跟着赵嬷嬷往公主府去。
“你们总归是来了,竟还给我带了个妙人。她如今在北线,风头正盛,突厥那边连着退了三波,都是她带人打回去的。骠骑将军的封赏已经拟了,只等最后一仗打完便发下去。”
李令月剥着烤橘子,话锋一转,眼神中带了许多锐气,“这次找你们来,不只是为张妙珍的事。”
“想必是武家的事吧。”裴青衣无奈苦笑,一个是圣上娘家,一个是圣上嫡系血脉。
就算是鬼都知道怎么选,偏生有那不识趣儿的。
“突厥犯境,你以为是为什么?”
突厥年年犯境,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铁骑南下,云州、朔州相继失守,烽燧直逼并州。
这样的阵仗,背后必然有人。
“母后长寿,熬死了一代又一代的老臣。”李令月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窗外的枯枝上,细数着故去的大臣,“裴炎死了,刘祎之死了,程务挺死了,就连狄仁杰也老了。老臣们着急,他们等不起。可母后迟迟不立太子,三哥又只是个藩王,不争不抢的性子,让老臣们越发坐不住。”
筱柠听到这里,心里动了一下。李显,武皇的第三个儿子,如今的庐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