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娘!”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筱柠直接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身后还有两颗小脑袋凑上前去看。
“文姐姐,你怎得来了?”
果真是文絮,自从上次万寿节,她就留在了洛阳,在那些高官贵人中周转应酬。
她已经有四年没见过文絮了,“姐姐如今真不同了,身上这股气势贵气绝非寻常人可比。”
“我是来替婉儿送信的。”
文絮摸了摸裴宁的小脑袋瓜,语气中是罕见的严肃,“突厥反叛、边境大乱,此一来既是送信,也为公务。”
【冠秋君雅鉴:
别来无恙乎?长安一别,倏忽经岁。每忆君清谈雅量,未尝不临风怀想。然近日边尘骤起,羽书交驰,某不得不以军国之事相扰,幸君勿以俗务见责。
突厥铁骑,恃其枭锐,长驱南下。云州、朔州,相继不守,烽燧直逼并州。朝廷震动,急调江南道军需物资北上,以济边关。苏州府奉旨,须于四十日内筹齐粮五千石、布八千匹、棉衣五千套、行军帐篷八百顶,另征民夫五百人随军转运。此非细务,乃燃眉之急也。
某素知君与刺史公忠体国,干练有为。望速与刺史共谋,急调所司,星夜赶办。粮秣须干洁,布帛须坚韧,棉衣帐篷尤当早备,勿误期限。民夫之选,宜择健壮堪劳者,沿途支给口粮,毋令失所。转运之路,须派干员押送,昼夜兼程,直抵洛阳交割。
此一事也,关系边关安危,社稷轻重,非但一府之责,实天下所系。君与刺史若能如期集事,朝廷自有褒奖,某亦当为君等叙功。
另有一事,烦君与刺史公将物资护送至洛阳。届时某当亲迎,别有要事相商,事关机密,不宜笔札,唯面陈耳。
边事孔棘,寸阴是竞。纸短情长,不尽所怀。惟愿君等速图之,早蒇厥事。某临书神驰,伫候佳音。
顺颂
筹安】
看完这封信,筱柠眯了眯眼睛,“洛阳城有异变?武家人坐不住了?还是李家人。”
“果然是你,正是如此,中书令与殿下都怕这批军资被层层盘剥出什么岔子,这才专门让我走这一遭。”
文絮毫不意外筱柠能猜到其中关窍,“事情紧急,我没多少功夫叙旧,你们紧些准备。只是……”
文絮看向裴景与裴宁,目光中有着担忧,“这一战兴许一年半载,兴许三五个月,景郎和宁娘你们是?”
“我们跟阿耶阿娘走!”
两个小人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说出这话。
“苏州城我们都逛腻歪了,橘嬷嬷和清姨姨也很久没出过远门了。”
裴景先下了决定,才想起筱柠和裴青衣还没说什么,又慢慢缩了回去。
“带着他们俩就是,这两个皮猴子天天爬高上低,吃些苦头磨砺性子也好。”
裴青衣无奈点头,就算真把人留在这儿,他也是不放心的。
“这一仗不知道要打多久,怀山你去把卓行喊过来,直接府衙见面。”苏州府最富裕的县就是吴县,怎么都绕不开包怀瑾去。
两边人同时出发,在同一时刻于苏州议事堂碰了面。
“苏州要出什么?”包怀瑾和郑时听说这事,不由问道。
“出粮、出布、出人。”筱柠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苏州府全图前面,手指点着几个粮仓和织坊的位置,“粮五千石,从府库和各县仓廪凑,应该够。布八千匹,苏州府各大织坊的库存加起来差不多能抵。棉衣和帐篷是大头,五千套棉衣、八百顶帐篷,四十天,靠现有的织造坊根本赶不出来。”
“筱心绣会推掉订单,与各大织造坊一同赶工,大学里之前的学子们也能召回,大不了日夜开工,也不会耽误前线的事。”
卢明远走到图前,也看着那几个点。
苏州府的织造能力他清楚,七县的绣坊和织坊加起来,每月满负荷也就出两千匹布。
五千套棉衣光面料就要上万匹,还有棉花、衬里、缝制,四十天是紧得不能再紧。
“粮和布便是让各县凑,城主这边先赶棉衣和帐篷。我粗粗算过,苏州府七县所有绣坊和织坊的娘子加起来,日夜轮班赶工,能出四千套左右,可还有一千套有余,不知城主可有什么法子?”
“帕丽黛。”筱柠脱口而出,“她的商队有路子从西域和波斯运棉布回来,她手底下的胡商有存料,我找她谈。价高就价高,这时候顾不得银子,只是不知道户部能不能大出血。”
“你可是忘了户部尚书如今是谁?”裴青衣这时候给屋里人都提了个醒,就连文絮都反应过来。
是啊,户部尚书姓江,还是有些情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