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絮揭开第一只铜盘上的红绸,盘中是一支素银笄。
上官婉儿伸手取过银笄,走到筱柠面前,把银笄轻轻插进她的发髻中。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上官婉儿的声音清而稳,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筱柠低下头,双手举至额前,行了一礼。
她没来由地想起许多年前的事,想起了老师,如果此刻给她插笄的人是老师,那该多么好。
“再醮。”
执事端上醴酒,上官婉儿接过酒盏,递到筱柠面前。
筱柠双手接过,饮了一口,是梅花酒,清香冷冽。
与桃花酿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再加。”
文絮揭开第二只铜盘,盘中是一支玉簪。
上官婉儿取过玉簪,插在银笄旁边。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三醮。”
……
“三加。”
第三只铜盘中是一支金镶玉的钗冠,钗身是银,尾端镶着一颗指节大小的白玉,玉面上刻着缠枝莲纹。
这是艾心远从玉矿出来的第一批料子里挑的最好的那块青白玉,让艾家最好的匠人打的。
上官婉儿取过钗冠,双手捧在手里,低头看了片刻,脸上生出一抹笑来。
既是极品好玉,何不再加些筹码。
然后她抬起头,没有立刻把钗冠插到筱柠发间,而是转向了正堂的方向。
“圣上有旨。”她话音将落,身旁的女侍手持圣旨恭敬递到她手中。
满院的人同时一愣,反应过来齐齐行礼。
唯有裴青衣站在廊下,目光从筱柠身上移到上官婉儿手中那支钗冠上,才缓缓行至前方跪下。
“今有冠秋君筱氏,襄助苏州刺史裴青衣治理地方,修水利、办义学、引新色、活桑蚕,以商户之身行惠民之实。今特封为苏州试政城主,秩比五品,有实权参政,不列入品级,不赴京述职,只在苏州履职。如有急事,上达天听不可阻拦。”
上官婉儿说完,把钗冠轻轻插进筱柠的发髻中。
筱柠跪在原处,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连头上的重量又多了几分都没察觉到。
苏州试政城主,不列入品级、不赴京述职。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落定在一个意思上——可以议政、可以直接把公文摆到武皇书案。
这……实在荒诞,大周居然专门为了她设定了城主。
一城之主,这个名头实在太大。
“筱城主,还不谢恩。”上官婉儿眼中颇有几分得逞的意味,竟在你筱娘子脸上看到惊诧二字,实为难得。
“臣筱柠,叩谢圣上隆恩。”
她直起身,上官婉儿已经退后一步,从正宾的位置上让开。
姚仙这才回过神,合上礼书,唱道:“礼成。”
裴青衣从廊下走过来的时候,院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宾客们三三两两往席面那边去了。
筱柠伸手摸了摸发间那支钗冠,金镶玉的,触手温润。
回过神来,看到上官婉儿依旧站在原地,也算大着胆子埋怨了一遭,“下官还不知上官娘子有这等兴致。”
“那群老酸儒,又不是只有你看不惯她,只要我这最后一步还没完,未及笄先授官又算得了什么。”
上官婉儿冷哼一声,抬脚走去前院。
前院里,席面已经摆开了。
姚仙坐在主位旁边,见她出来,朝她招了招手。
“席上有桂花糕,甜橙的手艺一贯好,若吃不惯这些菜式,用些糕点垫垫肚子也成。”
“我心里有数,这些宾客你还得忙着应付,先别管我了。”
筱柠和裴青衣悄悄咬耳朵,反正他们的亲事板上钉钉,又没人来打量她。
倒是裴青衣身边,想攀关系的人家有不少都借着她的笄礼找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