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的回信是随洛阳来的驿使到的,此事她们三人正围炉煮茶,手上做着各自的绣活儿。
信纸很薄,上官婉儿的字迹清瘦挺拔,筱柠甚至能透过这一手字看到几分武皇的风骨。
信读完一遍,筱柠没说话,又读了一遍,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把信交到文絮手上。
知因上面有一行字,【须按命妇笄礼规格执行,不得简化。】
“这命妇笄礼是什么规格?”文絮问出这话,与筱柠齐齐看向姚仙。
原因无它,三人中只有姚仙算正儿八经大小姐出身。
“我曾参加过族姐的笄礼,九套礼器、六名执事、三名赞者,豪华庄严,远比你们想象中的麻烦。”
文絮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有些好奇,“怎么说?我知晓大户人家规矩多,还真没怎么见过。”
“冠笄、醴酒、脯醢、香案、烛台、盥盆、巾帕、席面、乐悬,每一样都要按品级来。冠笄得用金镶玉,醴酒得用三醴,脯醢得摆九盘,香案要鎏金,烛台要银质,盥盆要铜鎏金,巾帕要绣纹,席面要分三等,乐悬要设编钟编磬各一虡。”
……
姚仙简要的将她记得的规制说了出来,“可是筱娘,这些仅是命妇最普通的笄礼规格,你觉得按照你此后的前程官位,只用这些末等命妇规格够用吗?”
听了这话,筱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好麻烦啊。
她这人最讨厌麻烦了。
可一开始找到上官婉儿时,她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上官婉儿是什么人,宫里出来的,天后身边的首席女官,她应下的事情,断没有敷衍的道理。
彩楼扔诗的场面尽管只在史书中读,她也能想象到其中的权势滔天。
天下文豪,皆以上官为评。
她说按命妇笄礼办,那就是按命妇笄礼办,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可仙姐姐说得也是,按照她未来的官位,不说一品二品,至少也要有三四品的规格。
“单是这些礼器便不好弄啊。”她颇有些头疼的捏住眉心,这一下子零零总总下来,岂会是小数目。
倒是有些元妃省亲的感觉了,掏空家底做个面子功夫。
“苏州府库房里有些旧存,是前几任刺史夫人留下的,但品级不一定够。艾家的珠宝行可以打金器,但工期紧,得加钱。醴酒和脯醢可以从市面上采买,但要凑齐九盘上等货,得跑几个地方。”
文絮细数苏州府的家底,“编钟编磬这东西,整个苏州府只有府学里有一套,是祭孔用的,轻易不外借,张伯父应当有这个面子。”
好在三人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更是有牛丽娘等人的帮衬,只可怜府上的丫鬟仆从,上到膳食酒水,下到一草一木都得指派人打点。
其中又以白嬷嬷和甜橙更甚,一天下来连水都顾不得喝几口。
“你紧张吗?”姚仙看着筱柠在屋子里试礼服,只觉得眼眶一酸。
当初在鸳鸯阁时,可从未想过还能有今日。
“不紧张,有你们陪着我,我不紧张。”筱柠握住姚仙的手,今日也就她是清闲人。
“手心都出汗了,还说不紧张。”姚仙笑着为她编好头发,“你长相大方明艳,如今又补了笄礼,再也不是那个让我担忧的小妹妹了。”
“乖妹妹,我先走一步,让小橘她们陪着你。”
时辰一到,筱柠顶着一身行头上了马车,这还是没戴上那最重的钗冠,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等到了地方,她掀开车帘一看,这还是桑染园吗?
说是什么度假山庄,她也是信的。
前院的席面已经摆好,后院的香案立在正中央,乐悬的编钟编磬分列两侧。
姚仙站在香案旁边,手里拿着那卷礼书,见她进来,朝她点了点头。
前院里已经来了不少宾客,正宾自然是上官婉儿。
竟是穿了正经规制的公服,她曾见过裴青衣的公服,却远远比不得这人的。
杜氏穿戴整齐,身后站着张妙珍。
姚仙、文絮、裴青衣、杜丽娘、月眉……所有对她重要的人都到了,她还在宴席中看见了沈氏的身影。
筱柠迈出第一步,往香案前走去。
姚仙站在香案左侧,见她出来,翻开礼书,声音不高不低地念了一句:“请赞者引礼。”
文絮侧身引路,把她带到香案前的席位上。
筱柠跪坐下来,双手平放在膝上,面前摆着三只铜盘,盘中各放着一样东西,用红绸盖着。
上官婉儿从正宾席上起身,走到香案前。
绛紫色官袍,领口和袖口的绣纹是宫廷制式,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了一支白玉钗。
她站在香案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筱柠身上。
“笄礼始。”姚仙唱道,“初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