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您一直以来,到底是殿下的人,还是圣上的人?”
暗室中,狄幼蓉看不清叔父的表情,但实在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叔父是大唐的人。”
狄仁杰犹豫片刻,说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那么,就一定不会是圣上的人了,至于是否是殿下的人,也说不清楚。
“叔父当年为何要拥护圣上?现在,又是这样的一个答案。”
狄幼蓉不解,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是一个具体的人。
“如今我朝积弊甚多,世家门阀错乱不已,苏州现在的确是个避风港,可这个避风港又能抵挡几时呢?”
“若筱娘子肯入仕为官,这个避风港当然可以支撑的久一点,可依照你与殿下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不肯钻进这个大染缸里。”
“所以,你不必担忧叔父究竟支持谁、反对谁,叔父只会为了这个王朝兴衰,在最合适的时机支持最关键的人。”
狄仁杰捋着胡须,看着裴青衣当县令期间的县志,想起李令月对筱柠的评价。
从这一刻起,也算是有了实感。
若是为官,大周千年基业可稳。
“我明白了,叔父可要在苏州多逗留些日子?”狄幼蓉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既然顺势而为,那就各凭本事。
李显也好,武家也好,谁都不能硬夺属于殿下的东西。
“叔父方才那一套可不是说辞,真是为了巡察百官而来。只是青衣的事,现在已经传到圣上案头了,若是我推断无误,来年政绩考核后,苏州刺史的位置是板上钉钉了。”
“只不过,圣上显然还有另一番安排,此事叔父不得而知。只是,定然与筱娘子有关。”
“我明白了,多谢叔父告知。”狄幼蓉点点头,把心中对圣上的揣测狠狠压下。
“嘶。”艾心远动了动胳膊,觉得一阵阵疼。
刚刚回来的时候,他硬撑着一口气儿把艾心杰弄走,解决掉这么一个大麻烦。
如今威胁已无,清闲下来后方觉得浑身的骨头散了架,只是稍稍抬手,就觉得被大铁锤锤过一遍。
“你醒了?”文絮动动被压得发麻的胳膊,看着眼前人精气神回来,才算放下心,“可还饿着,要不要用些饭?”
“别慌,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艾心远想知道艾心杰是在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他与艾心杰长得一般无二,武承嗣的手段的确凌厉。
若非熟知他们兄弟二人的,很难分辨出来。
文絮显然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可他依旧想知道缘由。
“是因为这个。”文絮从抽屉中取出曾经‘艾心远’给她的所谓证据。
艾心远看过后,眼中即刻染上了心疼,“这都是什么污糟东西,直接丢掉了事,何必再来污你的眼睛。”
然而即便他再想遮挡,文絮想必早就看过了。
活过一生,到头来却发现种种皆是最亲近人算计而来,自然不好受。
“你在昏睡的时候,有大夫来这儿瞧过,你这条左腿,日后怕是要留下病根,走路都不利索了。”
文絮还在纠结怎么详细说说病情,却被他一句,“那你嫌弃我吗?”弄得手足无措。
“你嫌弃我。”艾心远低下头,好一副可怜样子。
“我没有。”文絮别过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要说嫌弃,自然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