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小爷我别的不说,最是守规矩。”武承嗣脸上笑意未减,依旧是那副没脸皮模样。
“守初,你怎么能说这人冒充与我?你我交情甚笃,连我都认不出了吗?”
艾心杰先发制人,一副悲痛样子,让一旁看戏的筱柠啧啧称奇。
这演技,再顶着这张脸,若非熟人绝对看不出来。
“艾心杰,你少来这一套。孰是孰非,自有公道,你还是想想自己的坟头埋哪吧。”
艾心远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艾氏珠宝行现任家主是双生胎之一的事在吴县不是什么秘密。
即便他无法证明他是他自己,但也是板上钉钉的艾家人。
大不了,就定了艾心杰这个名字,再夺一回权罢了,虽说是下下之策,却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
“旁人不清楚艾家,可艾家的族老总该清楚自家晚辈吧。”武承嗣折扇一摇,指指在一旁远观的几个老头儿。
在裴青衣预料之内,艾家族老大多都向着艾心杰说话。
现场场面一度僵持不下,旁听席上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一个穿着青衫的瘦长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老朽还没来晚吧。”狄仁杰不紧不慢迈过门槛,看向武承嗣,“小公爷好兴致,不在洛阳居住,居然来掺和一个小小商户的公案。”
“晚辈见过狄公,晚辈未曾远迎实在失敬。”武承嗣再怎么不情不愿,依旧向他行礼。
狄仁杰,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幽州大都督、河北道行军大总管、户部侍郎,四官加身,更是能直接把篓子捅到姑母那去的人物。
便是他想怠慢,都怠慢不得。
这家伙办过身份最低的案子,都是某地的郡主。
“失敬谈不上,老朽既巡游江南道,过来凑个巧罢了,这案子老朽查探过一会儿。”
狄仁杰摆摆手,便有一随行围在艾心远和艾心杰身边转了两圈,随后冲他点点头。
“虽说你二人身上皆有伤,还都坡脚,可一人乃积年的旧伤,一人乃是新伤。正巧,老朽来吴县取瘦马案的卷宗,顺道替刑部带一份文书——关于私自囚禁良民、冒名侵占家产的量刑细则。武公子,你要不要也看一看?”
武承嗣与狄仁杰对视一瞬,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下去。
“今日之事,是我被底下人蒙蔽了,这桩糊涂案晚辈便不参与了,洛阳还有事待处理,就此告辞。”
他没有再看艾心杰,直接放弃了这枚棋子,走得利索。
艾心杰愣在原地,裴青衣可不想给他什么狡辩的机会。
“罪人艾心杰冒充艾氏家主艾心远身份,侵占其产业;私自囚禁良民,勒索逼迫;勾结外人欺瞒公堂。此三罪并罚,按《吴县禁卖良民令》附则比照,杖四十,流放三千里。”
令签丢落地上,判罚直接生效。
牛安上前将人按住,和几个衙役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板子。
他们先前可受到过交代,绝不能让他活到流放路上。
堂上那两位艾氏族老面面相觑,艾心远重新掌权,那支持艾心杰的他们,迟早要被清算。
艾心杰最开始还嗷嗷叫唤,板子落在皮肉上的声响越来越闷、越来越稀疏,人也渐渐没了动静。
“县尊,人昏死过去了。”衙役走过来禀报,裴青衣挥了挥手。
这等情形,后续定无医药。
直接打死人不是很好看,但迟早会死在牢里。
文絮站在旁听席上,等武承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才走到艾心远面前。两人隔着两步距离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文絮败下阵来,“后院里有饭菜医药,先去休整一番吧。”
“好。”艾心远点点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认出了我,还是对之前的一走了之彻底割席说声抱歉。
两人缓缓回了后院,前院只剩下裴青衣、筱柠、狄幼蓉和狄仁杰。
“下官多谢狄公相救,还专门跑来一遭。”裴青衣行了一礼,能把这大人物摇过来,自然是借了狄幼蓉的关系。
“裴县令客气了,老朽此来一是奉天后之命来看吴县的治安,另一是作为户部尚书,巡游辖地官员考评乃是正职。裴县令,天后对你寄予厚望,可莫要坠了她的圣心。”
狄仁杰十分客气地说了一大段,但听在筱柠二人耳朵里,就是一句话。
好好干,收拾收拾准备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