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弄人。抽签结果一出,第一位登台的就是苏棠熙。
“请雨林小姐,登台献舞——”
苏棠熙汗颜。
献舞?上去舞剑还成。那小二不会以为她想抱着古琴跳舞吧?
没时间纠结了。
“姑娘,我确实不知今日只择舞姬,但已报名不可撤回——拜托,与我一同登台!”她神情里带着急迫,白清浅用力点头。
“还以为有多大能耐,原来连规矩都不知道。”金凤钗不依不饶,“丑八怪,别浪费时间了,赶紧滚!”
苏棠熙连眼神都懒得给:“无聊。”
她压了压斗笠,抱着古琴,拉起白清浅的手快步上台。
“怎么是两个人?”
“你不知道?今日只选舞姬,那红衣女子是雨林,旁边那个——是她的琴师?”白清浅耳尖,不安地瞟向在一边调琴的苏棠熙。
苏棠熙什么也没说,透过白纱能看到若隐若现的人影,离自己最近的那抹绯红最是显眼。
“姑娘既能无乐而舞,即兴发挥便好。”
她勾出第一个音,缓缓揉开,节奏轻缓而沉。是《卧龙吟》,不看台下那些轻蔑的目光,指尖沉在弦上,初起时极低,在嘈杂席间几乎被杯盏声淹没。
白清浅站在舞台中央,双手还攥着裙摆。没有急促的花音,没有炫技的轮指,琴声是沉的,稳的。
她闭上眼。没有起手式,身体先于思绪做出反应——腰肢微旋,裙摆轻曳,足尖点地,像被琴声托起的落花。台下渐渐安静了。
苏棠熙没有看她,指尖却跟得丝毫不差。白清浅每一个呼吸的起伏,每一次旋身的停顿,弦音恰好落在那一瞬。
琴声与舞姿对答,一问一应,一沉一升。一个转音,曲入《酒狂》,节奏加快。白清浅迅速接上,舞步自然切换。
最后一个音落下。满堂寂静。
不知谁第一个开始鼓掌。掌声零零落落,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满堂华彩。白清浅走来牵起苏棠熙的手,一同谢幕。
“那转音你听到没?太巧妙了!”
“这舞姬厉害,伴舞的只有古琴!”
“高山流水,一舞惊鸿,当真是清弦艳袂!”
苏棠熙心跳如鼓。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演出,虽戴着斗笠,但以女相被当众点评,还是太难为她了。
“姑娘!摘下斗笠,让我们一睹芳容!”两人正准备离台,身后吆喝声热情洋溢。
苏棠熙微微顿步,正要回头,恰好有风吹开半边云纱。半张沉鱼落雁的侧颜闪现一瞬,有缘见到的,呼吸俱停。
她勾唇一笑,比了个“嘘”,整个过程不过三秒,便拉着白清浅快步离开。
“仙女!我见到仙女了!!”
……
回到候场区,一位老嬷嬷迎上来,笑得皱纹挤作一团:“哎哟这位姑娘,方才那一曲可真真儿是绝了!”
苏棠熙从容将白清浅拉到身前:“若非清浅姑娘,这份游刃有余还真难说。”
嬷嬷拉过羞怯的白清浅,抚着她的手背:“老身管这醉仙楼二十余年,头一回见琴师与舞姬这般默契。敢问姑娘师从何处?可有常驻的打算?”
“我……”
“清弦师从上卿青溟。”瓷娃娃般的瑜镜缓步走来,“她既来此献艺,自有常驻打算。不过上卿有令,清弦只卖艺不卖身,不便露脸。若醉仙楼能护她周全、不泄露此事,上卿自会庇护此地。”
白清浅闻言看向苏棠熙,表情都变了。嬷嬷一拍大腿:“原来是上卿大人的徒儿,难怪这般出众!放心,一定给我们清弦最好的琴、最好的舞台!”
白清浅不好意思地拉起苏棠熙的手,轻声道歉:“对不起,雨林应该是你才对,我抢了你的艺名。”
“害,一个艺名而已,你叫雨林和我叫雨林,没什么分别。”苏棠熙大方地拍拍她的肩,“我叫清弦。下次,我还为你伴舞。”
瑜镜的表情在她身后变了变,急忙出声:“清弦,你需要休息,不如明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