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熙随手抚上一面琴的弦,拨了一下,见音色偏差不大,朝他点了点头:“不坏,多谢你,麻烦了。”
小二连连应声,又提醒道,“小姐,今晚戌时准时开场,请务必早些去候场。”苏棠熙隔着纱望向他,轻声应下,便自顾自调起弦来。
待小二离开,苏棠熙摘下斗笠,望向库房里积灰的梳妆台。镜中影子模糊,她有些惘然。
“小霖儿——”
“鬼啊!”明明房内只有自己,凭空冒出的声音把苏棠熙吓了一大跳。胸前琉璃泛起流光,一只银蝶从中飞出,缓缓落地。
“在外我还是叫你熙儿吧,多少适应一下。”瑜镜手里抱着胭脂水粉和一身罗裙,苏棠熙的小嘴再也合不上了:“你……这……”
瑜镜将衣服往她怀里一塞:“就猜到你不换衣服,喏,都给你准备好了。熙儿现在名不见经传,想在一众高手里脱颖而出,必须一鸣惊人!”
苏棠熙看着那荼靡色的罗裙,衣角绣着几朵海棠,不禁问了一句:“你怎么从项链里出来了?”
正在整理胭脂水粉的瑜镜手上不停,随口解释:“真正的玉脂琉璃里封了一朵特殊的迷榖花,可供寻梦蝶快速往来枫斋与现实之间。这怎么说也是件法器。”
苏棠熙隔着屏风把衣服换上,听她说得玄乎,用手指撩起项链,一知半解地看着:“既是法器,该怎么用?”
瑜镜一看她衣服穿得松松垮垮随随便便,气不打一处来:“我又不是你师父——让青溟教你去!现在的正事是选秀!”她三下五除二替苏棠熙把衣服理好,拉她坐到椅子上,细细化起妆。
“……不好闻。”
“忍着。这药能保护皮肤,也能掩你身上的海棠香。”
“那这个,为什么要涂唇上?”
“……因为好看啊!”
“女生打扮起来真麻烦……”
只听一记闷响后,房内安静下来了。
戌时将近,苏棠熙抱着调好的古琴走进候场区。
“诶,这是谁家的女儿?”
“不认识啊……”她依旧戴着白纱斗笠,但出尘的气质让怀里那把旧琴十分显眼,甚至有些碍眼。
苏棠熙无视所有目光,只从白纱间往四方雅座寻觅熟悉的身影——扫了一圈也没找到。宋茗峪回昭文馆了?
她随意坐在木围栏上,静静看着满屋华彩出神。没一会儿,被一阵嘻笑声打搅了。
“这不是清浅妹妹吗?打扮成这样就能登台了?”
“哎哟,也不涂点胭脂插朵花,素衣一袭就敢跟我们争?”
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围着一位形单影只的女孩,她被推搡来推搡去,一个趔趄摔到苏棠熙脚边。
这还能忍?还能忍她真不配姓苏。
“你们,过分了吧?”苏棠熙不咸不淡地吐出这几个字,披着月光,手扶琴木,纵使未摘下斗笠,那冰冷的气息还是让其他人收了手。
只有一位年近二十、头戴金凤钗的女子不以为意:“这醉仙楼谁不知道,白清浅只是个刚被拔上来的中等舞姬,无权无势,和我们怎么比?更何况她这么寒碜,当绿叶都不配。至于你——脸都不敢露,莫不是毁容了?”
苏棠熙冷笑一声,轻巧地跳到地上,将白清浅扶起来,替她拍着身上的灰尘,语气漫不经心:“我看她生得年轻茂美,身段也纤细柔韧,你莫不是——嫉妒了?”
“你!!”那姑娘怒目圆睁,又想起什么,讥讽道,“呵呵,那又怎样?今晚只选舞姬,须得自带乐师——我高家请了最好的琴师替我伴舞,她白清浅有吗?”
白清浅刚站直的身子微微一僵。她垂下眼,声音轻轻的,却还是勉强笑了一下:“这位姐姐,不必为我费心了。清浅可以无乐而舞,多谢你……”说着便要退开。
“诶,谁说无乐?”苏棠熙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稳稳拉了回来。
隔着白纱,语气轻快得仿佛这满堂较量不过一场游戏,“我虽貌丑,清浅姑娘若不嫌弃,今日我雨林来为你抚琴,给这场子添个彩头。”
话音落,白清浅怔住了。她望着那面纱下朦胧的轮廓,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给你化了半天。”耳边隐约响起一道小小的嘀咕声,又迅速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