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僩为轻蔑道:
“他们的说辞是东昭国巫算了一卦,卦象显示,除朔儿以外,东昭国无人可承大业,若朔儿不能归国,东昭十年之内国运必大有损耗。
我们一直不肯放人,他们别无他法,便只好强占东海重镇,为的不是攻城略地,而是要挟我们,若我们肯交出朔儿,他们便撤军。”
海郁离仍是不解,
“可即使东昭兵力再强,要与大楚兵戎相抗也实在是冒险,重则还会招来灭国之灾,他们真敢因朔儿一事而如此铤而走险吗?”
“朔儿归国一事想必不过是他们开战的说辞。”李僩为将海郁离带至一旁的案几边坐下,
“自当时他们苛待安华又隐瞒世子更换一事后,他们便处处受我们掣肘,所承恩典大不如前,国力也日渐衰颓。我想,若他们真打赢了这一仗,那他们向我们要的,绝不仅仅是让朔儿归国这么简单。”
海郁离若有所思,
“娄裕此人也刚从泥淖之中登上绝顶,如今定是想极力做成一番事业,稳定自身王威。” 她无奈叹息,
“还有什么比在战争中打败大楚,复兴东昭更能让他立威的法子呢。”
李僩为也随着她低叹一声,从椅上起身又回到了舆图之前,
“又要几日几夜不能合眼了。”
海郁离走到他身旁,温声道:
“我陪着你。”
李僩为心中甚喜,却终归心疼她,
“不用,你身子还未完全恢复,怎能一直在书房熬着。”
“那你每夜至少也要休息两个时辰。” 海郁离对着他发号施令,
“晚上在寝宫若等不到你,我也不合眼了。”
李僩为无奈一笑,
“好。”
海郁离就着舆图与他探讨了片刻行军调度,眼看外头雪停了,便准备离开,
“大臣们也快到了,我还是叫上小玉一同去看看安华吧,也能多开解开解她。”
李僩为依了她,将衣桁上的大氅给她披好,再目送她出了门。
两月后,寒尽春至,东海战场却出人意料地传来了楚军出师不利,屡陷下风的消息,连陈子山与几个副将都接连身受重伤,东海关眼看便要失守
再三斟酌,李僩为决定再一次御驾亲征,稳定军心。
虽说当年抗击纥罗之时,李僩为也是如此亲赴沙场,但他们如今的羁绊早已不同,当时海郁离尚且惆怅,现下便更为神伤。
在分别的前一晚,她因着落寞和恐惧,在李僩为身上近乎疯狂地找寻着慰藉,李僩为也因她的失控而临近崩溃,与她从汤池痴缠到寝宫。
刚被晃散掉落到水中的发尾,到了榻间又再一次滑落。李僩为一手扶着她腰侧,一手将那头发心急地拂到她身前,恣意间,她那松垮的里衣也再挂不住,转眼到了李僩为口鼻之前,馨香直入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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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之内,海郁离手边放着一杯冷却的龙井和几块未动过酥蜜饼,手中一本本翻阅着今日呈上的奏疏。她偶尔出神,心中念及的无非是东海的战事和即将抵达战场的李僩为。
湄若垂头上殿,将一封信呈给海郁离,
“娘娘,江家送来柳城的书信。”
她笑容婉约,递完信后又将桌上的茶和糕点端了下去,欲换上一份新的。
拿着手中信笺,还未看到其中的内容,海郁离便已然觉得欣慰了不少。
这已是江南景离开禄京后给自己寄的第十几封信了,江南景如今在柳城这安静秀美的温柔水乡,日子过得闲适又畅快。每每透过她落在纸上的文字,海郁离都能感受得到她如今的怡然自在。
海郁离将信封打开,把信取出,连同信纸一块出来的,还有江南景别出心裁塞进其中的一片翠色竹叶。
这封好友来信让海郁离在这危机时局下稍得安慰,只是这宁静在几日后便又被东海战场所传来的军报匆匆打破——东昭国实际战力与运筹能力远远超过了大楚的预测,除三万先锋军外,他们后方还有五万大军压境。
双方兵力虽相差无两,但东昭显然筹备更全,屡屡出其不意,常常逼得楚军措手不及,只得陷入被动,据守防御。
海郁离得了这消息后,一颗心始终悬着。好在玉锦心每隔几日便会来看她一回,与她共同分担着一些忧思。时间久了,二人偶尔也会一同阅览奏章,商榷朝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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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的早春时节,海风由远处而来,带着料峭寒意。营帐之中点着几盏烛火,昏黄光影下,李僩为面色微白,额角渗出的冷汗才刚被止住。随行的太医处理完他左肩之上的伤口,又叮嘱了几句,便躬身退至帘外。
萧砚与伤势还未大好的陈子山列于帐内,面色稍有颓丧。
楚军在战事之中接连受人压制,连天子都身负刀伤,他们一时倍感挫败,只觉无颜在李僩为面前回话。
李僩为坐于床侧,在肩上的伤痛缓缓减轻之后,他终于能静下心来回想这几日的战况。
东昭是素来善战没错,但无论他们再如何骁勇,也不过是距大楚东海城千里之外的一个邻国。如今他们贸然向东海开战,却每一次出手都能精准避开楚军的强处,绕过有重兵驻守的关隘,甚至会在楚军守备换防的空隙突袭,仿佛开了天眼。
李僩为忽地像被点醒,眼神在瞬息之间变得警觉,转向陈子山问道:
“你今日同我说过一句,东昭今次来犯,本可循我军早已设伏,地势更便于行军的隐秘山林,然而他们却避开了那条大路,转而挑选了一条人迹罕至,泥泞不堪的逼仄之路,是吗?”
陈子山颔首肯定道:
“回陛下,正是。”
李僩为缄唇不语,一个令人心惊的猜测攀上他的脑海,
“这么说来,东昭像是比我们还熟悉东海的地势。”
陈子山接话道:
“不止是地势,他们不知怎的,像是对我们的一切了如指掌一般,行军布防,水战的门道,甚至是驻军部署。”
“不好,有内奸!”
萧砚惊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