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僩为与他心照不宣交换了一个眼神,
“东昭手中定是有一张不该有的舆图,一串不该掌握的情报。”
萧砚困惑不已,
“可是能提供这等情报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此次陛下带到东海来的,又尽是从陛下为储东宫时便效忠于您的心腹,有谁会出卖我们呢?”
陈子山思索良久,忽地语含鄙夷道:
“其实要泄露这等机密,也不必亲自到东海战场来。若是有法子,人在禄京,也同样能通敌叛国。”
李僩为与萧砚纷纷望向他,他犹疑了片刻,接着道:
“陛下,臣知道,海无咎海大人曾跟随其父在东海随军磨砺过一段时日,若要说有谁有这能力向东昭提供此类军情,除了他,臣再也想不到旁人。”
陈子山仗义执言,李僩为整个人却如坠冰窖。他眼前有些灰蒙,身子也略显摇摆,萧砚和陈子山见状忙迎了上去,
“陛下没事吧? 可要再传太医?”
李僩为只是弯着身子垂眸不语,一手攀上了萧砚的手臂,定下神后,他将二人都遣了出去。
他独靠床头,纵使浑身透着寒意,也不得不顺着陈子山的话,将一切推断和线索一一串联起来。
陈子山说得没错,若真是海无咎与东昭暗通,他有得是能提供给对方的重要军机。
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有谋逆把柄握在自己手上的人。
李僩为的呼吸仿佛凝滞在了胸口,肩上的刀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不禁念及今日在战场上,东昭军的副将几乎是向他下了死手,若不是他身手还算矫健,萧砚也为他挡了一招,这一刀怕不是就要落在他胸前。
想到这一点,他瞳仁猛然一缩。
会不会从一开始,海无咎便与东昭王娄裕合谋,意欲挑起这一战呢。
世子之事只是起兵的说辞,娄裕也不是要在此战胜利之后,与大楚谈判谋利。
他们真正的筹划,是在把楚军逼得节节败退后,将自己引上战场,最后身死。
只要自己死了,晅儿继位,海无咎就能如愿成为权倾朝野的国丈。
海无咎向娄裕许诺利益,娄裕为海无咎杀害天子。
可若这猜测属实,海无咎远在禄京,是如何与千里之外素不相识的东昭国主取得联系,又是如何向他传递消息的呢。
看来大楚的内奸不止一个,这隐秘的第三方又会是谁,会不会是一个熟悉东海,与海无咎和娄裕相识,且同样无路可退的人…
李僩为无意识地捻着袖角,骤然间,他握紧了双拳。
也许该死的人,从来就没有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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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锦心将一朵海棠递到海郁离手边,看着她笑盈盈接下这一支粉白花朵。
乔洧挽着姐姐走在一边,由着和煦的阳光照在脸上,通身舒适暖和。
“今日天气这么好,皇后娘娘怎么不和长公主一样,将宸王和荣王也带出来玩耍呢?”
乔洧也喜欢孩子,一段时间未见李晅和李珵,她心中倒是有些念着。
海郁离笑言:
“如今正值春日,两个孩子太小了,还很贪睡,午后定时要再睡上两个时辰,否则轻易便会哭闹不止的。” 她又看向安华身边的公子朔,
“朔儿倒是不贪睡,无论何时都很是精神呢,真好。”
安华捏了一把孩子的圆脸,玩笑道:
“他从来就是个皮猴子,闲不住,你若非逼着他睡午觉,他才会哭闹不停,哄都哄不好。”
几人都因这话而纷纷低笑,又随着玉锦心绕到了御苑东侧去看她之前张罗宫人种下的紫藤。
因着东海战事正急,宫里人每日也过得不太安生,玉锦心正是因为这个缘由,才挑了个午后攒了这游园局,想着让众人分分心,放松一些。
大家颇为默契地无人提到东海的紧迫之势,不过也依旧没什么心思谈天说地,总是静默地走上几步,再慢不经心聊上几句。
玉锦心让人栽种的紫藤花的确艳丽非凡,花穗如瀑,幽香阵阵。海郁离闻着花香出神,直到被玉锦心轻拍了一下手臂,她才敛了思绪。
“姐姐宫中的钱嬷嬷来了,是不是孩子们醒了吵着寻你呢?”
海郁离往玉锦心手指的方向望去,仔细一看,却见钱嬷嬷满面愁容,像是得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钱默默走至海郁离身前,躬身道,
“府里来人求见,还请娘娘务必回府一趟。”
海郁离的嗓音有些发虚,
“家中出什么事了?”
“主君几日前突发脑疾,如今…怕是快不成了!”
“你说什么?!”
海郁离闻此噩耗,脚步都有些不稳,好在被身后的玉锦心扶了一把,在场几人听到这消息亦是忧心如焚。玉锦心焦声道:
“此事要紧,姐姐快回去吧,孩子和一应事务皆有我们帮你料理。”
海郁离心不在焉地谢过她,随后疾步同钱嬷嬷离开了御苑,又迅速上了回镇国公府的马车。
她时刻惦念着父亲的身子,内心煎熬,又莫名生出几分自责来。
两刻钟后,她掀开车帘,想要看一看还有多久才能到家门口,恍然间,她却发觉这马车并不在镇国公府所在的金台巷行驶,这巷子反而更像是离家不远处,那条较为寥落的显庆坊。
她还未来得及向前方的车夫问个明白,车子便在一处略为陈旧的宅子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