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
“快去请白神医!”
“还有方娘子!”
丫鬟们慌忙动作,莫聆雪半睁着眼望向帐顶,神思混乱。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要救邓兴,还不如直接嫁给牌位。然而嫁给牌位,她恐怕很难插手邓家的兵权财势,有那力气和寿数熬,还不如另换一家……
除了别院里的医师,莫家还数次请御医来给她看过,亲友常来探望,但她大多数时候都没办法见客,少有的舒坦时候,都用来处理重要的事和见重要的人了。
不知何日,不知何时,一群人来看她,见她睡着,都放轻了声音行动和交谈。
皇后也来了,在她床边坐了三息,摸了下她的脸。
莫聆雪虚弱难受,睡不好也醒不了,半梦半醒,听着他们离开走出去,隐约觉得人没走完,房间里似乎还有个客人,一直在看她。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明里暗里值守的侍卫丫鬟陆续倒下,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下里间距离床边最近的一盏灯。
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来到莫聆雪床前。
他听见她难受的梦呓,俯身凑近,不禁微愣。
她在喊“娘亲”。娘亲……她这样的人,竟也会有难受得喊娘的一天。
破庙里她说的那些话犹在耳边,理智冷心,聪慧洒脱的莫大小姐,如今看着只是个可怜无助的小姑娘。
而这一切,皆因他拿走了她的药。
“我在,我在这里。”他轻拍她的肩背,柔声安抚,用袖子为她轻轻擦拭额际鬓角的汗珠,暗叹,早知道就不把外面的人都打晕了。现在他该怎么做,怎么才能让她舒服些?
或许可以用他的血。
凌予温小心翼翼,把人扶起来抱进怀里,正准备划破手腕,却注意到她眼睫轻颤,睁开了眼。
“混蛋。”声若蚊吟,攻击力实在一般。
脖颈处传来细微的疼痛。她揪住他的衣领,牵累皮肉,旋即,那只手力弱下垂,却顺势拉开衣襟,不解恨地攀上皮肉,留下道道白痕。
哦,原来衣服才是受牵累的。
看到白痕泛起血红,他眸色微黯,“等等。”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小刀来到几道伤痕上一划,笑道:“有种就喝混蛋的血。”
莫聆雪头脑昏沉,沉默片刻,眼底浮现疑惑。
鲜血染湿衣襟,凌予温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用手指沾了血抹在她唇间,“怎么,舍不得让我疼?”
心底那股怨怒的火气又被勾起来,她埋首在他衣襟前,狠狠吮咬伤口。
凌予温拥住她,随着她的动作,手臂力道加重,呼吸也渐渐乱了,双唇微启,不由地吐出一句话来。
莫聆雪瞬间停住动作,从他怀里退出来,表情复杂地看向他。
他这才回神,刚刚他说出的那句话,似乎是“你不是喊我娘,怎么也不咬准点儿。”
反应过来,他也不觉得尴尬,冲她笑得没皮没脸。
“……我没喊你娘。”
莫聆雪偏过头,不看他的笑脸,重新躺回软枕,喘平气,擦了擦唇边的血。
“那你喊的是谁?”
凌予温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往伤口上撒了些,随意拢了拢衣襟。
“……谁也没喊。我喊的是娘亲,不是亲娘。”说着,她疲倦地阖目,也不指望他能听懂。
凌予温看着她,接了句,“也不是人。”
莫聆雪再次睁眼看向他,他接话时用的不是疑问的语气,他听懂了,几乎是一听就懂。
“告诉你个秘密,”凌予温凑近,伸手将她面颊上杂乱的鬓发顺到耳后,笑容浅淡,“我也喊过。”
她眨了下眼,躲开他的目光,把人推远些,半晌,来了一句,“还我的药。”
“都是因为你,我才这么狼狈。”
“也有你的错。谁让你违背本心,不肯爱我,谁让你把药分给邓兴。”
他再度凑过来,轻吻她苍白的面颊,软声诱哄:“跟我在一起,药是你的,我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口惠而实不至。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们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那就弃国弃家,留在我身边做一辈子的囚徒。”
“……鹤龄,你没弄清楚状况。我今晚是来掳走你的,只能你做我的囚徒。”
他正要把人从被窝里抱起来,猝不及防,腹部挨了她一脚,后退半步,接着后颈一痛。
闭上眼睛之前,他听得她说,“是你没弄清楚状况。”
高大的身躯倒下,露出其后的金瑶。
“关起来,传信暖泉宫,把药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