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霜筠只是温柔地笑着回抱莲,安抚那些在她胸腔里躁动的不安。
“不要等我,”她的话很轻地落在莲的耳边,“我希望的莲是只为自己而活。”
该说些讨喜话消弭那些担心,可是南霜筠不愿做那些虚假的想象。
“如果我真的不能回来,诛仙者就当我送你的礼物。”
死亡被随意地提在嘴边,南霜筠试图让她身边的所有人坦然接受她的死亡。
她南霜筠死去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世间仍在运转,而生活也还要继续。
比起众人想让自己的死有些价值,南霜筠更希望自己的死不要产生任何意义。
不要对任何人产生悲伤或痛苦的意义。
“是恭贺莲获得新生的礼物。”
“恭贺这鬼蜮终于有了一朵真正自由的莲花。”
这番话让莲的心雷鸣般作响,而雷声过后,是雨,连绵不断的雨。
莲将南霜筠抱得更紧,她压着那些不合时宜的哭腔,只说:“我更想你活着。"
“南小姐,我要你活着。”
压抑在唇齿间的情感摩挲出的只有“活着”两个字。
而莲想要的自由已经在南霜筠的心里得到了。
没再继续说下去,南霜筠只轻拍着莲的后背,等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平息。
南霜筠不做任何承诺,承诺于人于己都是困扰。
只是她会努力,会努力活着回到莲的身边。
拥抱的意义在此刻停驻,永恒的时间和柔软的心被同样环抱在内。
等莲好不容易平静些,才从南霜筠温暖的怀抱里退了出来。
她的袖口因刚才的拥抱有些褶皱,南霜筠顺手将它理平。
“去忙吧。”
南霜筠笑着看莲退下。
等莲的身影不见,南霜筠才语气一转地开口:“什么时候也学会开始偷听了。”
抛却刚刚的柔软,语气里更多的是打趣。
西奥尔不意外自己被发现,他从外面柱子背后的隐秘处走出来,光让他的脸由暗到明,也让那些坚决清晰摆到了南霜筠面前。
“此行我想跟着你。”
西奥尔没辩解偷听的事实,他只是怕南霜筠会背着他让莲跟着。
但既然刚刚南霜筠已经让莲留下,那他想跟着的举动无可厚非。
比起守在鬼蜮诛仙者,他更想跟着她。
上次的蓬莱城和栖霞洲,他的担心和恐惧几乎将他淹没,那是他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无法形容具体,只知道在每一个睡梦里他都惶恐地看着他身边无数鲜血和尸体,却没有南霜筠的影子。
那种巨大的空洞在他的心里塌陷,塌陷得让他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不该这样的,西奥尔清楚。
这些都显得过于软弱了,特别是在鬼蜮这样的环境里。
只是在看到南霜筠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坚持全线崩塌,他残存的自己尽数倒在南霜筠的脚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不幸。
不幸这样的自己遇见南小姐。
不幸这样的自己才遇见南小姐。
那些他渲染的不幸开始迟钝缓慢地疼,疼得他的心脏在南霜筠望向他的每一眼里腐朽。
“南小姐让我跟着你吧,让那些疼痛和我如影随形的同时,也让我在你的眼睛里得到永生。”
这是西奥尔从漫天神佛那里收回的祷告,已全部供奉在南霜筠的膝下。
供台前香烛冉冉升起的烟,每一缕都是加注着属于西奥尔的骨灰。
西奥尔的坚定展现在南霜筠的面前,她无法拒绝。
“那就提前祝贺我们此行旗开得胜。”
南霜筠笑得开朗,祝贺的话在她口里都显得格外动听些。
也或许,只是西奥尔在那些由自己想象的虚假里,得了言语的相衬。
“好。”
他不像说“好”,像说“我愿意”。
“我愿意一直站在你的身边,南小姐。”
离开鬼蜮对鬼蜮所有人而言是一件大事,毕竟来到这地方的都是走投无路无处可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