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像是尘埃落定般,纵使南霜筠的心里震动不已,可那些猜测落实的瞬间只有“果然如此”的喟叹。
该怎么形容那样的心情呢?
南霜筠低头看着她满盘皆输的白子,她忽然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在那些繁复成团的思绪里,她居然还能抽空想到闻淮衍。
一切罪魁祸首是临川剑派的话,闻淮衍该怎么办?
流渊很体贴地没出声追问南霜筠的答案,他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南霜筠。
对于南霜筠的回答他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唯一的变数是闻淮衍。
她为了闻淮衍能放弃自己的气运,究竟是大公无私,还是出于她南霜筠的私心,这是流渊唯一拿不准的事情。
也是这场可以勉强称作合作里的唯一变数。
闻淮衍是君子不假,可当他面对他的师门时,他真的能毫不犹豫地拔剑吗?
流渊不想赌一个人虚无缥缈的心。
他要的是确切的,终结临川剑派。
那样,他才能真正在属于他的棋局里赢下来。
而且,他流渊只能赢。
沉默让空气里酝酿出其他意义,流渊忽然觉得南霜筠也不过是个无趣的人,他讨厌等待一切,而犹豫不决是他最讨厌等待的事情。
“时间不早了,南小姐请回吧。”
流渊站起赶客,他站起身飘动的衣摆将棋局一角打乱,本就零星的白子滚动间落到地上,发出一声声脆响。
“我确定。”
声音不大,却刚好止住流渊想要离开的脚步。
“我很确定。”
加重音调的重复,她仰头看向流渊的眼睛里,有不明意义的光从她瞳孔里穿过。
她的信仰不会倒在闻淮衍的身上。
而且本身,她不明缘由的信任觉得,闻淮衍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就像如果今天是她站在苍生的对立面,闻淮衍也会毫不犹豫地对她拔剑。
这才是她执意想救的闻淮衍。
坚定的种子一瞬间拔地而起,让南霜筠在这样的情绪里站起身来。
目光碰撞里,像是两道湍急的河流奔涌而来。
南霜筠的平淡一如既往,只是那双眼睛格外亮的落在流渊的身上,似乎想以此将这片昏暗照亮。
流渊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对她的回答不肯定也不否定。
“我想带着诛仙者的人回东林国。”
这是南霜筠今天来的第二个目的。
流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像是早知道她的来意。
毕竟推翻岐山派,不是南霜筠一个人能做到的。
“南小姐应该清楚,修仙界的人和鬼蜮有过约定,以地狱海为界,鬼蜮的人不出去,修仙界的人不进来。”
“我们先前偷偷出去,已经是不守规矩了。”
“没有任何意义的规矩,何必要守?”
南霜筠反问,说是商量,她更像是告知。
她是一定要带着诛仙者的人回东林国的。
“南小姐看来今日是一定要把我拖下水了?”
流渊笑着说道,甚至还饶有兴趣地重新坐了下来。
由于坐着的姿势,现在换流渊仰头看向南霜筠了。
“是合作,”南霜筠的视线逼近,她双手撑在棋盘上,将那些黑白棋子挤得叮铃作响,棋盘边缘的棋子更是接二连三地落地,玉碎声清脆干净,伴着南霜筠的话语有种特别的质感。
“是我们想要推翻临川剑派的合作。”
“我看是南小姐私心想灭掉岐山派的合作吧?”
流渊仍旧显得漫不经心,像是什么都不能让他的眼睛有所波动,漆黑的瞳仁有着比别人更浓稠的光彩,天然将他流渊和其他人区分开来。
“我是想推翻岐山派不假,可我更想做的,是将人们对于修仙的信仰彻底推翻,等到人们不再追随仙的那一天,临川剑派就和灭掉的岐山派并无区别。”
“这样不仅仅是灭掉一个临川剑派和妖灵丹,而是可能真正实现仙凡并无区别。”
这番大道理过于宏大了,流渊听完只觉得好笑。
大道理人人都会讲,而上天也不只是会对她一个南霜筠仁慈。
最主要的是,她为人不为己,是最愚蠢的想法。
但流渊没反驳,尽管他的瞳孔明晃晃的漠视,他仍旧为南霜筠这番大道理鼓了鼓掌。
“很伟大的想法,但我没有心思奉陪。”
直接了当,简明扼要。
流渊不是南霜筠,没有那么多善良给这世间。
他只想灭了临川剑派。
“你可以带诛仙者的人出鬼蜮,但鬼蜮外的任何事我都不会管,即使是你带着人死在外面。”
“当然了,既然是合作,我也不好没有一点诚意。”
“其他事我不插手,事关临川剑派我可以出手三次,三次之后灭临川剑派的事情还没有走上正轨,我可能得考虑换个合作对象。”